昏暗的光线，鼻尖还残存着消毒液的味道。她彷徨着。这些人对她来说都庞大到她只能看到他们走动的腿，或细或粗，大多裹在一块块又脏又黑的布后面。

面对未知她脚步却不敢迟疑半分，系在脖子上的绳索粗糙的表面嵌在皮肤里，小女孩娇嫩的脖子一路走来已经被折磨的鲜血淋淋。汗水顺着发丝流下，混杂着灰尘，流进伤口里又疼又痒。

面前的男人带着她不断往下走，空气变得浑浊而炙热，有喧闹透过层层墙壁钻进她的耳朵里了。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事………但你应该学会怎么以普通人的身份在中心十二界活下去。”那个左半边脸都覆盖在脓疮下的男人埋头去掏钥匙，语气淡淡的，漠不关心，又带着一种不知是对何人何事的嘲讽。他掏出了钥匙，却又不着急开门。男人蹲下来，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孩子，没有什么事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她看着眼前的脸，感到愤怒，同时又感到畏惧。

“……我会进化的。”她一张嘴，血混在唾沫里，铁锈的味道沾满了她的味蕾。不用舌头去舔舐，她也能感受到那块儿牙床正在涓涓的流血。

满脸脓包的男人肥厚而不规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拉起一个笑，显而易见的失败了。“那你最好一开始就进化出一个能够让你迅速离开这里的能力。……不然你……”他顿了顿，才说：“没有不然。”

她闭着嘴一言不发，吮吸了一口自己的血。她想说什么去反驳这个男人，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知道自己是对的，再来一次，她也会放走那只堕落种。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说得也是对的。倔强、尊严，都是弱小的她不配拥有的，是那些进化者所不屑的、嘲笑的。

她的眉宇揉到了一起，压迫着双眼也变得窄窄的，像是某种兽类。

男人的大手笼上她的脸，她还没做出躲闪的动作，他又收回了手，并不对自己的莫名举动做过多解释，他站起身，手中的钥匙哗哗作响。

随着沉重的开门声，潮水般的喧嚣涌来！那样沸腾的人声！水般迅速淹没了这里，她被震得头晕，几乎站不稳。

十岁的小姑娘脸色霎时变得雪白了。

十二界的表面和平而繁华，私下却如人类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一样，私下藏满了肮脏与龌鹾。莫尔蒙德竞技场，她如雷贯耳。

十二界的进化者都是从腥风血雨中走来的，大多数的他们已经习惯了危机与厮杀，让他们在十二界安生不闹事的生活，这个竞技场是其中一个手段。建造者非常聪明，既然他们需要厮杀，那么就给他们厮杀，既能捞钱，又能维持住十二界表面上的和平，一箭双雕。

男人拽住手中的绳子一扯，女孩踉跄了一步，被迫进入了门内。在黑暗里行走了那么久，她一进入门内就被强光刺得不得不闭上了眼。即使如此，浪潮似的的嘶吼，炉子一样的温度，浓郁的汗味，血腥味，也无孔不入地黏上了她。

等眼睛适应了这亮度，她睁着泛红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个倒立的巨大四棱台，一圈又一圈的座位看得人眼花。四棱锥的最上一层是一个个躲在黑色幕布后小房间。再往上，是半球形的穹顶，边缘是一排排炽白的探照灯，中间是包裹在雕刻着什么图案的鎏金壳子里的大灯，壳子旋转着，不断变化将灯光切割成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不同部分。幸而他们此时正站在四棱锥最上一层的一个边角里，她可以轻易看到这些光投影在下方，先形成了一幅抽象的图腾，继而又形成了她看不懂的文字。

巨大倒棱台的中心有一块凸起的白色金属台子，两个人影快得像是被抹花了的墨块，身形交错数次，终于，其中一个飞了出去，撞上空中透明的能量阻隔罩，如被碾烂的，吸饱了血的蚊豸，血肉爆破开来，覆在能量罩上，像一朵花。

在场人类的呼声几乎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很漂亮吧？”男人抓了抓脸上的脓疮，说着这话时的神情却显得百无聊奈。

“……”她吞咽了一口嘴里的血沫:“那是什么意思？”

“野蔓蔷薇的标志。”男人把从脸上抓下来的组织随手擦在了衣服上，拽了一把绳子，也不管女孩反没反应过来，抬脚往窝在阴影里的楼梯走去。

女孩连忙小跑着跟上。

楼梯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许多小瓶子，里面放着着暗褐色的一小截什么东西。

“这座竞技场里打输了的人都会被被切下右手小指头。”男人停下分辨清了方向又说：“说不定不久之后你也在这儿了。”

她本因这儿的热度而红润起来的脸闻言变了变。

她不想死的……她也不觉得她能在这儿活下去。她想着哥哥，心里开始后悔放走那只堕落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