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从前相比，贝肯鲍尔已经老了很多，他的头发褪成了白色，皱纹和斑痕遍布在脸上，让他看上去更多了许多难以捉摸的东西，这么多年以来，始终不变的似乎只剩下看似随和的笑容和惹人生气的本领。

弗雷德里希侧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

“你不想问点什么吗？”他注视着那张和过去截然不同的脸，没由来地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可问的。”他垂下眼睑，把所有的差别模糊成了绰约的感官，弗雷德里希和他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他甚至觉得，就算他的外貌再怎样变化他也能辨认得出来，“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就像我成为的这个男孩一样。”

贝肯鲍尔并不为他的答案感到意外。

“但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诚恳地坦言。

弗雷德里希没有说话，他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眼底那片静谧的湖泊隐约泛起了刹那的波澜。

“——我也喜欢你现在的眼睛，它看上去很像我。”贝肯鲍尔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遗憾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头发还是金色的就好了。”【1】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的拜仁慕尼黑吧。”

所有软弱的情绪都平息了下来，弗雷德里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冷着脸扔下这句话。

——

被弗雷德里希借用了身体的费尔克斯·倒霉孩子·隆梅尔刚才浑浑噩噩地从意外溺水的阴影里清醒了过来，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他穿着多特蒙德的球衣出现在了球场上，而对面的前锋是穿着拜仁球衣的格策和莱万多夫斯基。

这个他带着球快速前插，那些精妙绝伦的非人脚法让他的心情很快从惶然变成了激动。

太棒了！

这也太棒了！！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在打第一人称的全息FIFA一样！！！

比赛结束得很快，没等他回味一会儿刚刚那些酣畅淋漓的进球，就看见了忽然叫住“他”的足球皇帝。

诶，原来他叫黛德丽吗？

误以为是附身到了别人身上的费尔克斯安静如鸡，他努力地回想着叫这个名字的球员，猜测贝肯鲍尔可能是看到了他的发挥想把他挖去拜仁，但还没等他想出什么结果，就听见了那句冷冽的朱丽叶。

……？！！！

那可是弗朗茨·贝肯鲍尔！

费尔克斯很能理解魏格尔恍惚的心情，贝肯鲍尔是德意志当之无愧的足球皇帝，无论在拜仁还是在德国足协都有着极高的话语权，现在还有哪个年轻球员有勇气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更令他惊异的是他居然没有觉得生气，而是态度随和甚至宽容地和他肩并肩叙起了旧。

某种断续的线索随着他们的谈话串联在了一起，费尔克斯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他倒映在玻璃上的脸——

那分明是他自己！

不是他附身在了别人身上！而是有人占据了他的身体！

——

像是触发了什么必要的条件一样，费尔克斯在极度震惊之下跨越时空的距离，看见了属于弗雷德里希的过去——

“下去。”愠怒的声音压抑地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穿着老式球衣的贝肯鲍尔抬眼看他，队医正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处理他的伤情，这时的凯撒还很年轻，黑色的卷发因为几十分钟的跑动显得有些微的凌乱，费尔克斯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无力下垂的手臂，忽然想起纪录片里描述的，他带着脱臼的胳膊上场的那场世界杯淘汰赛。

所有的线索电光火石之间刹那联系在了一起。

他想到了沙漠之狐弗雷德里希·隆梅尔死于海难的消息，想到了贝肯鲍尔过分纵容的态度，想到了他展现在球场上灵性十足的盘带。

不会再有别人了。

那就是弗雷德里希，也只会是弗雷德里希，就算费尔克斯并不喜欢他，也不能否认他的成就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