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茶快步走上前，原本想直接喊魏亓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转念一想觉得要是魏亓在和谁说话她这么喊是不是不太礼貌便闭了嘴，心里还暗暗夸赞了自己怎么这么懂事。

殊不知越走越近后慢慢呈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

是那个传闻中被各家爸妈用来吓唬小孩子还巨有效的程泯。

沈茶的脚步在看见程泯后顿了顿，眼神瞟向魏亓——魏亓还是那副无比惊恐的表情，就和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程泯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不禁微微颤抖几下，背后冷汗直冒，强装镇定小步走到魏亓旁边——她感觉程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吓得都不敢直视程泯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好巧啊，霸b…呸，校霸大人你好啊呵呵呵呵呵…”

沈茶干干的笑着，脸部表情都僵硬了。

这儿会她都没心思去磕程泯的颜了，吓得差点喊程泯“爸爸”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不见——

太丢人了。

鬼知道为什么她看见程泯就怕得不行，口齿不清都已经是她极力压制自己害怕情绪的结果了。

她向魏亓投去求助的眼光并疾步跑到魏亓身后，倚在魏亓背上凑近他的耳朵对他说：

“起亓…程泯他怎么在…”

沈茶倏地停住了嘴——

她的眼睛直面对上程泯，那双带点儿灰的眸子此刻是阴沉的，原本颜色就很深的瞳孔似乎又黑了一度，对着她显露出了近段时间来并未透露过一星半点的狠厉。

一直以为程泯校霸这个称号只不过是别人胡乱传闻的而已，今天好不容易来趟学校又皮得厉害，大概全班人都觉得程泯根本没什么可怕的，空有个头衔而已。但此时此刻程泯眼里的狠厉是她十几年来都没能见到一个可以与他匹敌的，阴沉到能够让人不寒而栗，深色眸子里带着类似经历许多的老练以及代表薄怒的不耐，姣好的脸这会儿被埋在了楼梯处的黑暗里，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茶吓了个半死，动都不敢动一下，只好把希望放在魏亓身上——

只可惜魏亓本人并不理会她，还是维持着刚才听见沈茶喊他时扭头过来的惊恐，一直没能缓过来，直至沈茶的希望落空。

艹艹艹艹…

沈茶表面上还是不敢动，只好在心里暗暗骂街。

不再灼眼的夕阳正在一点点向地球另一边移动，能够溜进他们这边的阳光越来越少，这幅情景开始变得有些诡异了。

几人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林俞和班长扫完地出来，沈茶什么都不知道，只听到身后有谁失声尖叫了一声“程泯？!”后程泯终于把一直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微微向她身后偏移了，好不容易觉得终于可以活动了，刚准备抓住魏亓就跑走却顿感程泯的视线又飘了回来，吓得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这次程泯并没有再看她，径直略过她停留在了面对着她的魏亓身上。

然后沈茶就惊悚了——

她竟然从程泯刚刚冷视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略略的温柔？

妈呀。

沈茶身体不住一阵颤抖，这场面真真是太诡异了，混着怒气和狠厉的眸子里还夹杂了丝丝温柔，使一双阴沉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一阵暖气，虽不显违和，更显好看，但着实让沈茶害怕不已。

魏亓是面对沈茶而背对程泯的，林俞和班长出来的事情他无疑是第一个知道的，林俞一声尖叫过后他瞬间回神，顾不上被沈茶撞见他们谈话有多尴尬了，顺手一拉沈茶的袖子转身鞠了一躬，朝程泯匆匆道了一句“对不起”便将沈茶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林俞和班长赶到楼梯口的时候只剩下程泯一个人了，魏亓和沈茶已经走过了楼梯转弯处，看不到身影了。

双庄镇的天气很暖和，这会儿刚入冬都宛若春天般阳光拂面，即使已经六点多了天还是亮的，艳丽张扬的晚霞挂在天边，天空微微有些发灰了，可以依稀辨认出天空是蓝色，云是白净的，只是都像是被扑上灰粉，辨识度也不太高了。

魏亓和沈茶走在街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黑紫色的夜空点缀着无数小小繁星，皎皎明月被众星团团围住，街道上人不多，也许是刚吃完晚饭不想动，要么这会儿已经到达广场开始热身了。街道上零零星星的几人还身形匆忙，大概是还想着赶着回去还能吃上一口热饭吧。

昏黄的小路灯并没有多高，能够照亮的范围也并不太广，微微有些懒散的暗黄色只堪堪踏碎一小片黑暗，最多不过五十米。每隔大概一百米便又会出现一盏小路灯，还是那么高，还是那么暗。一整条长长的街区被无数盏小路灯照得黄澄澄的，即使算不上多亮堂，却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若是有人一直走下去，每隔一百米还是会有路灯迎接。一盏盏路灯就这么衔接下去，为晚归的人照亮夜行回家的路。

刚走过某盏路灯之下的是两位学生，男生长相温柔，女生模样清秀，身着的像是一套情侣装，正谈着什么，水泥地上灰灰的影子重叠到一起再分开，扭曲，缩短，拉长。

“刚刚在楼梯那里，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待魏亓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纠结了好久才这么问沈茶。

“能听到啥？我刚走近一点儿程泯就看着我，我哪还敢再动一下？”

沈茶音调抬高，说着还习惯性地凑近魏亓，女生的声音本来就尖得厉害，这么一凑近，魏亓只觉得他耳朵可能要废掉了。

他捂了捂耳朵，确定自己还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后又问：

“看你？”

“对，你是不知道那眼神有多恐怖…活像我当着他的面□□了他老婆一样…”

沈茶又忽而放低了声调，嘴里吐出些不太干净的词，还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认了没人才松了口气。

“你这么诅咒别人不太好吧。”

魏亓看着沈茶有点儿滑稽的动作，想起沈茶蹩脚的形容，实在是哭笑不得。

魏亓拉着沈茶离开后不多时，林俞便开始在程泯耳边吵吵嚷嚷起来。

程泯并不理会，盯着楼梯转角处若有所思。

即使得不到程泯的回应，林俞依然锲而不舍地念叨着，连班长都听不下去了，抬手便捂住了林俞的嘴。

林俞稍微有些微胖，使得班长的动作幅度不由得有些大，这下可惊动了一旁的程泯。

程泯好奇似的扭过头，班长立刻对上程泯的眼睛，而此时他的一只手还捂着林俞的脸，姿势着实不太好看。

班长顿感现在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忙放下手，轻咳一声，道：

“程泯你怎么现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