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里,阿月将母亲放在床上,去外面打了盆水要给母亲擦擦脸,少女也跟着哥哥回来,娇小的脸上犹带着泪痕,阿月道:“小柔,你将东西收一收吧,等下娘亲醒来,我们便要走了。”阿月的话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与不知所措。
阿月今年才十六岁,那张稚气未除的脸上本该拥有的是属于少年人的恣意与欢快,只是常年在府中干活,他从来很少出去,也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整个人显得有些木讷与自卑。
他只知道,只有努力的干活,大夫人才不会责骂他,才会让娘亲和妹妹吃饭,因此,他每天都很早起来,府中所有的活他都抢着干,直到到了深夜睡下,一开始,他觉得很累很累,常常感到腰酸背痛,慢慢的,他力气变得很大,不觉得痛了,也不再觉得那么累了。
有的时候,爹爹回来了,会笑着与他说话,还会教他时字,摸摸他的头,还会带一些好吃的糕点和玩具给他和妹妹,娘亲看到父亲,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了,会带着点点的笑意。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那些菜都很好吃,是他平时从来没吃过的。每当娘亲笑着与爹爹说话的时候,他都觉得很开心。
在这里,只要努力干活,就能吃饱饭,还能见到爹爹。可是,现在爹爹死了,大夫人要将他们赶出去,阿月心里害怕极了,他不知道在外面要怎么生活,离开这府里,娘亲和妹妹又要怎么活。
可是,爹爹对他说过,他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作为男子,要照顾好娘亲和妹妹,这是他的责任。不管他如何害怕,他都要好好照顾娘亲和妹妹。
用帕子将娘亲额头上的血迹擦去,又擦了擦娘亲脸上的汗,阿月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碰到娘亲额头上的伤口,还轻轻吹了口气,希望娘亲不觉得那么痛,妇人感觉到脸上丝丝的凉意,慢慢睁开了过来,只是醒来想到夫君已死,那本就红肿不堪的眼眶又要落下泪来,看到儿子蹲在床前,忍不住紧紧抱过儿子,大哭道:“阿月,都是娘没用,让你和小柔从小便受了这么多苦,如今连你爹爹都走了,我们以后要怎么活呀?”
妇人伤心欲绝,抱着儿子大声的哭着,仿佛要将这许多年的的委屈都一齐哭出来,眼泪如何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在收拾衣物的小柔听到娘亲的哭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到了下午,收拾好了东西,三人走出了这个破败的小院子。阿月手中拿着两个不大的包裹,里头除了一些旧衣物,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这便是他们所有的的东西,父亲送给他们的东西,不值钱的,他们便带着走了,值钱的也不敢带走。
走出小院子时,阿月回头看了看,这里能遮风挡雨,他觉得这个小院子很温暖,可是,现在这里也不属于他了,他原本低着的头此时仰起来呆呆的看着这个小院子,那眼睛刚刚哭过,红红的,却非常明亮,只是现在那里头又泛出了泪水,湿润润的。带着不舍,他想多看看这个小院子,因为,以后他可能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
三人从后门走了出去,他们不敢走正门,因为大夫人从来不许他们走大门,说他们根本不配住在这里,更不配走正门,他们的存在,是不为外人所知的,除了爹爹,这府里没有谁会把他们当作是家人。
阿月带着娘亲与妹妹走在街上,街上有很多人,人挤着人,他很少见到这么多人。他一直都待在府里,只有爹爹有时心情好时,会带他们出来。其余时间,阿月便是在帮忙做事,没机会出来。
他原本就害怕与别人说话,大街上的人的目光,让他感到不安,连手都不知该怎么放,他想躲避那些人的目光,便低下了头,那原本就缩着的头此时更低了,阿月几乎是看着自己的脚下走路的。
不知要去那里,在大街上胡乱走着,他们身上也根本没什么钱,也不可能住得起客栈。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了,中午便没吃饭,阿月有些饿了,想到娘亲和妹妹也一定饿了,他在路边买了几个馒头,那摊主看他一直低着头,目光闪烁,还奇怪的看了他几眼。
无处可去 ,阿月只好带着娘亲和妹妹走到城外的一处破庙里,他想在这里先住一晚上,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房子可以租。
到了晚上,阿月将稻草在地上厚厚的铺了好几层,拿出最厚实的衣服,让娘亲和妹妹在此睡着,自己也在一旁睡下了。夜风有些微凉,吹得人有些受不住,阿月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衣服,身子有些受冻,他蜷缩着身体,反手将自己抱住,好像便好了一些,随后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