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遥远,旅途艰苦。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看看那人给他的玉佩。很好看,很值钱,象征的意义应该更难得。
来陈国的路上,狱吏曾拆开信,想看看那人写的啥。可是信上的文字很奇怪,不光他看不懂,他找来的教书先生也看不懂。
商同良出门喝酒,醉醺醺地回国师府前,注意到一个在附近徘徊的小子。
他两眼一眯,把狱吏拎了起来,带进府里,扔在地上,“想干啥啊你小子?”
这不是个奸细。
四国余孽派不出这么傻的奸细。
狱吏忙求饶,哭得涕泗横流,捧着那块玉佩,“我来送信!有人给我这个让我把信交给大国师殿下!”
玉佩一出现,商同良瞬间酒醒了。
是那人身上的玉佩啊……半年之前,还好好地戴在他腰间,被那人宝贝得不行。
商同良一把拿来那乱糟糟的布与玉佩,把不停往他身上抹鼻涕的狱吏踢开,“行了行了!我帮你把信交给宗上,你去找冬茶领赏吧!”
狱吏立刻跪地磕头道谢,什么爷爷祖宗都出来了。
商同良则一脸忐忑地带着东西来到孽鸩房前。
“有事?”
冬茶将食指放在唇前,小声问道。
商同良压低声音:“他临死前送的东西到了……我要拿进去……”
“哪个?”
“还能有哪个?”
“什么?你疯了!宗上刚恢复过来!再来两次霍岚都救不了他!”
“那人拼了命留点东西,总要拿给宗上看看……”
“不能过个一年半载再去?”
“万一是啥机密的事呢?万一不让拖呢?”
“吱——”大门自里面开启。
孽鸩一脸疲惫从里面走出:“出了什么事?”
商同良与冬茶看着他已经全部变白的长发,面面相觑,痛心之余说不出话来。
【老祭坛的徘徊身影】: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往日帝都玉宛最高点,辉煌庄严的大祭坛,隔绝了人烟。
上千层的白玉石阶,曾经是玉宛工匠最得意的建造,如今已经饱经风霜,开裂有缝。长天与旷野一色,飞鸟掠过祭坛中央的龙蛇鼎,那里再不会升起三人高的火焰,为万人瞩目
自从顾平晏下令迁都,转移全国重心,这座圣地一般的祭坛,跟随它所在的城市,都渐渐模糊在人们的记忆里。
“嗒—嗒—嗒——”
若石阶是一个拥有生命的人,它应当记得此时登上它的这个身影。
夕阳西下,新生的大一统帝国却是冉冉升起的。
正值盛年的大国师,将一头银白长发束在脑后,默不作声地攀爬这千层阶梯。
年少时,他没有魄力独自走完全程,年老了,他倒对其心生向往。
从清晨至落日,大国师终于来到祭坛顶端的中央,靠近龙蛇鼎。
数十年前,是他亲手点燃圣火,宣告天下大陈新国师的到来。
这是他的起点,也将是他的终点。
大国师已经下令在此地修建自己的墓穴。
那些曾经陪伴他走完全程的人,有些再也看不到了,有些不想看到了。
又是一只迷路的飞鸟,自大国师肩膀处扑闪翅膀,仿佛受了惊吓般火速逃离到高空去。
孽鸩不禁伸出手,描绘飞鸟离去的痕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高风灌进来,两袖齐齐向一侧鼓起不规整的弧形,“呼呼呼”不停作响,银白色的发尾也向那边斜去,眼前垂发更是舞作一团。
没有人忽然出现。
没有人再坐翻那龙蛇大鼎,又千辛万苦爬出来。
没等得灯火阑珊,蓦然回首间,空无一人。
那人一步为迟,终早早散场。
孽鸩的日记:
“以我来时那天为周日(上帝大概放假了所以我才那么倒霉),今天也是周日(上帝放假了很开心所以给了我好消息),天气还不错,瓶中的阳莛花还没谢。
今天我顺利完成了一个很难的日常任务,原来异乡人的遗愿是保护他种下的阳莛树不被管事挖走。他临死时还惦记着死去的老婆,他觉得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我觉得李女士真的很倒霉,最糟糕的是她把她的坏运气遗传给了我,为什么她就碰不到一个像异乡人一样痴情的老公呢?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一个正常的我,非要在六十年后神来之笔坑六十年前的自己呢?
不过还好我收到了干月的来信。谢天谢地,他才是真正的春天,我的玉宛之春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