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活得多可怜，也从来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李立安捧着杯黑咖啡，温柔的声音有若柳絮拂面，一瞬间，春回大地，“尤其是，对付我的人。”

苏慕薇泡的茉莉花茶兼具茶香与茉莉花香，在黑咖啡的浓香之中仍可保留自身的淡香，“我猜到你不会听我的，不过你这么直白、不加掩饰吗？”

李立安愣怔一下，怪自己得意忘形，且又生出两分歉意，怪自己出尔反尔，“对不起。”法律治不了李相岸，只有在深渊里杀了他。

苏慕薇失落地苦笑，“我以为你至少该再瞒我一会，好让我觉得在你心里还有点地位。”

“我不太想瞒你。”李立安镇定自若地答道。

“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你还有救，在深渊里左右逢源，很可能走不出来，我不希望你这样，”顿了一顿，“但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其实很高兴，大概是近墨者黑？”苏慕薇幽默了一下，“我知道这是犯法的，可是我没有举报你，这显然有违我的人生哲学，但是我想为你尝试一次知情不报，知法犯法，我现在是同谋。所以，你可不可以回到太阳底下？”苏慕薇对李立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其实她了然于心，就算自己举报，李立安也有本事把这事压下来，可是这样做了，二人的情谊就一点也束缚不住李立安了，李立安只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那倒不如利用李立安残存的愧疚心，把她拉回正道。

“慕薇，我尽力而为。”李立安答应得很敷衍，要真遇到什么事，她还是会我行我素，坚持自己的想法。

“立安，我能信你吗？我看不透你，”苏慕薇妩媚地笑，像一朵染血的娇艳玫瑰，迷人极了，也冷酷极了，“我当然知道法律不可能面面俱到，我也知道比起法律武器，同态复仇更让人觉得得到救赎、大快人心，但如果人人都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追求的是什么呢？万事都随自己高兴？既然有能力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都视法律如无物，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视人命如草芥？那为什么不干脆开倒车回□□社会，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我们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神性与兽性兼具，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的神性应该略胜一筹，所以我们用法律来保护那些勇于捍卫自己正当权利的人，但这种美好想法实现的前提是，强权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然而我实在愚蠢，不仅高估了社会的法治程度，还低估了强权的实力。”苏慕薇越说越愤懑，眉头皱得紧紧的，跟打了结似的。

“慕薇，你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美好了。”李立安笑着摇头。

“而你把世界看得太糟了。”苏慕薇说服不了李立安，颓唐地瘫坐在椅子上。

“慕薇，世界比你想的要残忍多了，如果我不调查李相岸，你能未卜先知逃过他请的专业绑匪吗？你能相信一个和你无冤无仇的陌生人要把你杀了只为他变态的嗜好？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的干预，给他的靠山找了点麻烦，他不会被当作弃子，完全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以为强权只是可以逃脱法律制裁？不，真正的强权制定法律、操纵法律，或者说，就是法律本身。”李立安看着苏慕薇，眼里尽是爱怜。

苏慕薇无话可说，只好保持沉默。

“我想要你做温室里的娇花，所有的黑暗都与你无关，但我不觉得我能实现这个狂想，而且，比起温室娇花，我更需要风吹雨打不凋谢的野蔷薇，”李立安顿了一下，语气温和起来，“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我的选择显而易见，实力不足还要两者兼顾，往往两者不得。”李立安在苏慕薇面前总是有话直说，不绕关子。

“你真直白。”苏慕薇有些泄气，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使得两者兼得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这人还是意见和她产生分歧的李立安。

“我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野蔷薇，温室娇花千万朵，朵朵禁不得风雨，不值一提，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你我虽然人生信条不一样，但还是可以合作。”李立安伸出橄榄枝，不怕苏慕薇不上钩。

“强权可以无视法律，也可以维护法律。”苏慕薇说道。

“正义不是空想出来的，实力够才是主持正义的英雄，否则就是愚蠢的炮灰，还没来得及伸张正义，就被邪恶势力彻底消灭，听上去很刺耳吧，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凭什么是英雄而不是炮灰？给我理由。”李立安眼睛微眯，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凭我能帮你。”苏慕薇微微前倾身体，眼里满是自信，能迅速转变自身情绪，无论是表面功夫还是真情实感，都证明了苏慕薇不是个绣花枕头。

“独一无二的人才无可替代。”铿锵有力，直击灵魂。

“我尽力而为。”一瞬间，苏慕薇凌厉更胜李立安，却又自成一派潇洒风度，真正是让人移不开眼，谁叫这样的苏慕薇太不‘苏慕薇’了呢？

“我很期待。”李立安笑得眯起了眼，看上去无比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