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套上课流程后,郁淮柯开口说:"大家好,剩下一年半我将教大家英语,我叫郁淮柯。"
"老师,哪个淮那个柯啊?写下来呗?"程伽宁不用看就知道是沈熠,这小魔头最活跃,除了周明道谁也治不了他。
"我就不写了。"郁淮柯手随意搭在讲桌上,"是秦岭淮河的淮,‘到乡翻似烂柯人’的柯。"
方才对程伽宁说过的自我介绍,她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为何,程伽宁有种隐秘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郁淮柯补充说:"还有像刚才这样的肆意说话是不允许的。"
沈熠悻悻地闭了嘴。
要知道,第一节课不听漂亮老师的话是会被全班讨伐的。文科班女生偏多,都是上能抗水下能解题的汉子。
惹不起惹不起。
"我还不认识大家,我们以座位轮流的形式,轮到的同学起立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加一些特长、爱好就更好了。"郁淮柯扫视了一眼,向最右边看过来,"那就程伽宁同学在的这一排吧。"
沈熠:"……???"不是说不认识大家吗,程伽宁就叫的这么熟?
可是他委屈啊他啥也不敢说。
程伽宁在第二个,她前面是陈乐,学习中游的女生,害羞腼腆。
陈乐羞赧地做完自我介绍,郁淮柯面带鼓励地笑笑,让陈乐坐下。程伽宁在后面都能看清陈乐红得要滴血的耳垂。
程伽宁自知躲不过,站起来只是说了三个字:"程伽宁。"
不知是不是她们较为相熟的缘故,郁淮柯眼里笑意似乎深了:"其他的呢,说详细一些?"
程伽宁也不好意思拆台,硬着头皮说:"课后喜欢研究数学、古汉语和现代文写作。"
同学们不出意外地都投来震惊和艳羡的表情。郁淮柯满意了,让她坐下。
程伽宁的冷淡是全校出名的,不光是她省第一谁也不需要给面子,还有自身性格的原因。她身边少见有什么一起打打闹闹的朋友,最常见的就是一个人闷着做题。
郁淮柯让她说详细时,她是生生压下了那股不悦,在座都看得出来。
是一物降一物吧,别人也只能这样猜。没人敢问程伽宁。
而程伽宁本人,也惊异于自己的表现。她有直觉,自己尘封已久的对人世的好奇,要被郁淮柯挖出来了。
郁淮柯是有备而来,讲课按既定套路。下课铃刚响,她说了自己办公室位置,表示欢迎同学去问问题,就拿着材料离开教室,像是一秒也不愿多呆。
是不爱拖堂吧,程伽宁想,也不知是习惯还是一时兴起。
时间慢悠悠过了最后一节课,程伽宁拎着书包往操场走。
天又热些了,只穿半袖的夏季校服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冷,外面套一件又会略微燥热。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脱黑色秋季校服,热了热身开始跑。
她练了有几年,是操场的常客。几个体育生都认得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客套话都说完,她从起点出发,逆着光,速度稳定,一圈又一圈。
郁淮柯在众多高一学生环绕中脚尖颠着球,偶一抬头看到的便是这般光景。
长相精巧好看的女孩在太阳下跑步,速度很快,一圈又一圈。
一个恍惚,球叫人抢了去,郁淮柯也不争了,走到跑道外的蓝台阶上坐下。
穿裙子踢球也不太舒服,只是那些小孩舍不得她,只能陪着玩,减轻一下自个中途不教了的自责。
身旁是女孩的书包,郁淮柯早就认出来了,才坐到不远处。
看今天英语课上的程伽宁,并不像那天那样冷酷,不骄不傲的,也很是配合。
不知那天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那么冷淡。郁淮柯没有了解的想法,她明白自己只是想和那个奇怪的小姑娘说说话,兴许还能做个朋友。
程伽宁跑完五公里才停,又走了一圈,汗都流的差不多了,才去找自己的书包。
她轻度近视,看清书包旁边坐着的人后,脚下一个趔趄。慌忙扶住树,她看着郁淮柯,礼貌地说了句老师好。
"你好。"
电光石火间,在相似的场景里听着相似的声音,程伽宁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是郁老师和我说话?"程伽宁看着郁淮柯没否认,面上还有一丝委屈,心下明白过来,"我那天胃病犯了,也因为这样,休息了一周没跑步。"
怪不得,一周前那小姐姐也是大气温婉的模样,只是程伽宁当做了自己来搭讪的粉丝,吊着一口气回答那人,语气不冲,却也不中听。
程伽宁不禁想,那要是知道郁淮柯和自己说话,她会怎么做呢?
她心底随即有了一个叫人好笑不笑的回答:那便不要吊着的那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