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资格,你有资格吗?”海文挑剑划破格纳的脸颊,“脏东西。”
仿佛是一下子有大量的血液涌入了心脏,心脏一下子跳动得极其迅速又无比炽热,整个世界变成了流动的奇异的色彩。体内某只恶兽,仿佛看准了他虚弱的时机,狂躁地要侵占他的身体。
海文看见他的瞳孔闪过殷红的色泽。
“你用‘它’的力量,也不是我的对手。”海文举起戒指,“你只有一件灵器,而我有两个。”
格纳心里忽然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朝海文身后一看——不远处赫然出现黑压压的一片,但不是异鸟……
是人。
“你把镇上的人……”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格纳看见海文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的脑海里却出现另一个声音,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伴随了他一百多年的声音——
“第一次看见你如此狼狈呢。一想到是关于他的事情就什么理智也不剩了吗?”
“即便是你,面对囚灵书的灵器,也不能冲动呢。”
“果然又是想侥幸利用我的力量吧?可我的力量也不是白用的。你每用一次,身体就要被侵蚀一寸。总有一天,要被我彻底侵蚀。你这样半推半就也无法完全得到我的力量。现在要面对两个灵器可怎么办呢,没有我的力量你根本保护不了他。干脆,把身体完全让给我吧,我答应你保他周全。”
“……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个恶魔。”
“不能相信的人是你吧。当初是你与我定下契约,作为交易,目的达成的那一刻你要将身体让给我。是我给了你能力,储存他前世的记忆,找到他的转世。可是你呢?现在又开始犹豫是否要将他前世的记忆还给他……”
“……”
“所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不想让‘他’快点回到自己身边吗?”
“众人希望他为王,以他的资质理应为王。”良久,格纳缓缓开口:“可他未必真想为王。”
“愚蠢的想法。”
“当他在世的时候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到最后,对他答应那场比武的理由也一无所知。”
“这一世他什么也不知道。没有权势,没有身份,却过得比上一世纯粹快乐得多……”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不是想登上王位,当初他何必做那么多努力,甚至冒着性命之危去平定分裂战争?他年少有为却失去了自己的一切,现在你好不容易有机会帮他夺回来,却又犹豫不决?”
“何况,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了。从头到尾,你真正想要的,不就是他吗?承认吧,那个少年对你而言不过是见到他的工具罢了。别再犹豫了。”
“一步步实现你的愿望,然后,完成我们的契约吧……”
“……”
如梦初醒,格纳猛然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木屋内。身旁站着一个诡异的人——不,不能说是人,那不过是一个通身漆黑、流动着一些光粒的人状物,而仔细一看,那人状物的身板、五官,全都与自己一模一样。
“你……”他警惕地望着这个“怪物”,刚要说话,便听见外面响起一声撞到了什么的声音。
“谁?!”格纳喊道。
“先生……”伴随着一个熟悉声音,窗户外面出现了夏佐的脸。
那脸上神情复杂。
“你都听见了。”格纳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眼看向那个“怪物”,“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不要这样想我。如果不把你从那儿带走,以你那时候的状态,面对两件灵器,是必死无疑。而他在这里,只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
格纳警惕地望着它:它居然已经可以变成人形进入现实世界了——虽然它对现实世界造成不了任何实质影响,可这也证明,自己已经开始对它失控了。
一是过度使用了它的力量,二是自己现在已经太过虚弱。
格纳缓缓站起身,夏佐这才看见他被鲜血浸满的衣服,他大惊:“先生,你的伤……”
“我没事。”格纳平静地说道。
“放心吧,他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怪物”悠然地说。
“怪物”忽然冲自己说话,夏佐一惊,一时竟不知该和谁说话。顿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先生,我只是按约定过来小木屋,然后就听见您和它……在讲话……”
格纳沉默不语。
夏佐一从小森林逃离,便赶紧往小木屋那边跑了。他一边担心师傅应对不了那些异鸟,一边又觉得自己在那只会是个累赘,只能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师傅回来。他在小木屋门口焦虑地等了许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的呼啸。他一回头,看见一阵黑风刮入了木屋。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想看清楚情况,竟瞥见格纳坐在角落里,而他面前……是一个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型怪物。然后,他便听见了这番诡异的对话。
这对话于他来说简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的信息量还要多。可这段时间发生的异况实在不少,结合起来,他逐渐模糊地意识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先生,我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沉默良久,他缓缓将手放上自己的胸口,“不过,假如先生是想从我身上拿回什么,那就拿回去吧。”
果然……如非另有目的,怎会有人愿意与自己为伴的吧。
何况是他。
格纳面无表情。
“没有先生,我早就死了。”格纳抬头,夏佐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格纳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眼泪。
夏佐一惊。
“你和他对我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而且,没有什么能用你去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