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蝶恋花步摇
靖帝缓缓起身,来到凤翕然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眸深邃似化不开的浓墨。
“你在梦里叫唤‘君仪’?”他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凤翕然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眼神里,她喁喁片刻,不知怎么回答。
“臣妾……臣妾……”
压迫感阵阵来袭,这是凤翕然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以前不管遇到什么难关,咬咬牙总有办法挨过去。可是眼下却是不能,面前的这个人是君主是帝王,是手握杀生大权的统治者。
凤翕然移开目光,投向冬颜和卓簪凤。冬颜伏跪着,以额触地,一动不动;卓簪凤则丝毫不掩狂喜与得意的表情。
难道她们真的以为,坐实了她的罪名,就能立功受奖吗?
这种有伤皇室颜面的宫闱秘事,即便真的发生了,也只会遮掩下来,她固然是要“暴病而亡”,而这些知道太多的告密者也一个都逃不了。凤翕然只是不明白,上天既然重新给了她这条生命,难道就是为了让她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最后再死一回的吗?
凤翕然正胡思乱想着,靖帝突然俯身,重重将她搂在怀中。
陡然进入他温暖的怀抱,扑鼻而来的是龙涎香与薄荷脑油的醒脾气味,靖帝在她耳边叹息:“原来你没忘记!”
凤翕然仰起头来看着他,迷茫之色溢于言表。
耶律萧韶走到他们身侧,低声对凤翕然说道:“他说那一回你摔伤了头,许多事都不记得了,看来,在你心里头还是惦记他的。”
靖帝目光扫视帐内,将众人的不解、探究、诧异统统收入眼底。
“朕的小字,就是君仪。”
当年在边北,并不是只有耶律萧韶隐姓埋名。
卓簪凤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万事休矣!
皇后娘娘在梦里叫唤皇上的小字,有何不妥?
凤翕然难以置信地抬手捂紧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这剧情转变的实在令人措不及防。好在有多年的演技傍身,她面上的惊慌、愕然立刻就自然地转化为委屈与羞赧。长长的浓睫一闪,泪水瞬间涌而出,却又偏偏聚在眼眶中打转,带着失望、受伤、心灰意冷望向冬颜。
靖帝低头看着她,只见她闭上双眼似要为着尊严与体面强忍着情绪,可泪水又如露珠般在眼眶中盈盈饱含,转了几转,终于缓缓滚落下。这楚楚可怜之态,激起了靖帝心底的柔情,他叹息一声,再次将凤翕然紧紧拥抱入怀。
耶律萧韶眼神黯淡,退至一旁,心底涌起的是不为人知的失落与苦涩。
“既是一场误会,如今说清楚就好。夜深了,小王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他背着双手经过卓簪凤身旁,停下脚步,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小王想起来了,你就是从前总爱欺负皇后娘娘的那位姑娘。”
耶律萧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自恃美貌,因此认为所有人都要捧着你,让着你,对不对?”
卓簪凤仰起头,死死盯着耶律萧韶的脸,她当然不忿。明明她才是岩北城最出色的姑娘,凭什么他只围着那丑丫头身边打转,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她。
“你从前总爱让别人拿镜子照照,如今你也拿镜子照一照罢,在小王面前,你又算得上什么美貌。”耶律萧韶长袖一甩,撩开帐帘扬长而去。
珍妃迅速冷静下来,咬牙直直跪下:“臣妾被卓氏贱婢所蒙蔽,冤枉了皇后娘娘,还望陛下与娘娘降罪。”
“哼!你确实有罪!”靖帝冷斥道,“身为帝妃,
一宫主位,竟然听信谗言,冤枉友邦皇子,令皇后蒙冤,你自己想一想,该当何罪。”
珍妃伏地磕头不已,此刻心中自然是无比的后悔,只恨不得立即发落了卓簪凤。
“陛下,耶律皇子终究是贵客,如今无辜受了牵连,还请陛下过去开解一番。”凤翕然拉住靖帝,轻声开口道,“这儿就交给臣妾吧。”
珍妃固然有错,到底罪魁祸首不是她,要想开脱还是很容易的。她只要咬定是为皇上的名誉着想,这才行差踏错误信了卓簪凤。若认真为这事来惩罚她,也只不过是小惩大诫,一则力度不够,二则在旁人眼中凤翕然又有挟私报复之嫌,终究落了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