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起来像个好主意。谢啦。”
十八点左右的时候西路已经气馁了。埃尔温坐地毯上操作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重点是门口和玄关恰巧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窗户都有上锁的护栏,钥匙还都在埃尔温自己手里。西路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由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可以不跟我说的,那样说不定就能自己偷溜了呢?”埃尔温听到她的叹气声回过头来。”
“我也觉得……发现的时候已经说出口了。”西路抓起一只抱枕挡住脸,“不过去他家什么的,嗯也确实疯狂过头了,虽然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啦……”
“你用不着跟我描述你有多喜欢他。”埃尔温摆摆手,突然又道,“你还是像前两天那样喜欢他吗?”
“对啊。”女孩把下巴压在抱枕上,“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丢就丢的吧……”
“你到底看上那个找自己学生约炮的流氓哪里?”埃尔温继续盯电脑,手在键盘上敲击,“这种人渣果然得趁早端。”
“都说了别这么叫他……”西路放下抱枕拿起手机,“等等我得跟他发个信息…不去得通知一下啊。”
“欸——这就妥协了?”少年仰头看她,脖子和头搁在沙发上,刘海儿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更年轻了,“不跟我打一架抗争抗争?毕竟我就是阻拦你赴约的坏人呢。”
“你要是举报的话教授会很难办的。”
埃尔温愣了一下直起身体,平静又不无讽刺的说:“真感人。”
“我该怎么跟他请假?就说被一个变态拖住了……”
“喂,不要把我曝光出去……你说什么?”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西路自暴自弃。
“他要是知道了我会很麻烦的。”埃尔温很认真,“你现在不正热恋着他吗,这两天你偷窥的保密工作做的也挺好,要是他知道我的话,小心以后不给你机会。”
西路拿着手机盯他半晌,搞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是西路,教授您好。十分抱歉,我例假提前来了,痛的很厉害。难得您约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也难过的不行。等您出差回来再见面可以吗?这理由说实在的有点那啥,但很管用。本来还想加上一句“教室您也多注意身体”,因为这几天见到他都觉得形容交瘁像是没休息好,略一停顿还是算了。检查无误她点击了发送。下次千万别顺口跟埃尔温说了,趁他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去就好。
“发了?找的什么借口?”
“说我下午吃多了冰淇淋肚子很难过。”看埃尔温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补充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去的。”
一阵静
默之后,埃尔温看了看时间,“七点我们找个电影看吧。叫个披萨怎么样?想吃什么随便点。”
西路手机一震,她看到了教授的回复。
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系,下次吧,一定要注意休息。
西路激动地默念了三遍,把手机捧在心口,想着教授真是太温柔了,一瞬间脑里都是热乎乎的粉红泡泡。埃尔温戳了一下她的小腿,“你听见我说的没有?吃什么?”
“啊?”西路回神放下手机,“披萨就好。”
对方看起来有些不爽,她连忙补充道:“唉,多加一点水果。另外还想吃烤翅。”
埃尔温开始订餐。西路搂着抱枕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找找有没有好看的电影,一边哒哒哒的按键一边想着别的事情。
去教授家很疯狂——她刚才有这么想对吧?可她现在就大咧咧的住在熟悉没几天的陌生男生家里……这本身就是一件有悖常理的事情。还有教授的回复,如果告诉埃尔温的话对方肯定会不屑的嘲讽,说什么“他有的是炮友别把自己当特殊”之类让人讨厌的话,虽然不情愿,西路内心也是明白的。
她看着埃尔温盘腿坐在地毯上的背影,心想的是几天前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问他的问题——你经常带女生来家里吗?他避过去了,也不乐于回答。这几天不跟他一起的时候西路对认识的人通过旁敲侧击得知以前没人看到过他有女友,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的样子,当然至于有没有人看到他带人回公寓,学校同学的说法都是“他都一个人回家”,跟目前他不离她左右的情况显然是不同的。
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吗?
听上去矫情而且自作多情。毕竟面对如此反常的情形常规方法都无从判断。埃尔温不想回答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开口。
【5月14日 星期三】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渡过的还算平稳。不出意料的几乎认识的所有人都把他俩当成了交往中的男女朋友,陆续收到了来自班里同学、实验小组成员、学生会共事的熟人甚至是西路公寓管理员大妈的热情祝福。面对这状况西路选择和埃尔温一样微笑默认。
已经习惯性的朝“避免麻烦”的方向思考了。
她怎么想先放一边,埃尔温似乎就是按照男朋友的标准来跟她相处的。综合水准无可挑剔,虽然初次接触的方式诡异了点,在火兰教授的事情上态度相当蛮横(常规思考的话似乎也正常)之外其余都好,想想都十分不可思议。学生会认识的人问她是谁先告白的,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西路也不知如何回答。他这奇怪的热情会持续到何时也不清楚,自己甚至都没问过他究竟喜欢自己哪里。这个少年给她安全的依赖感,与火兰教授带给自己的感情相比完全不同。硬要找个可能不是很准确的比喻,前者是水,后者是火,后者还是带了毒的,但前者更安心。
星期二的时候埃尔温还陪她去逛了街。下了课在学校散步的时候收到了附近新开了购物街的传单,西路就盯着那张纸一小会儿,埃尔温就问她是不是想去。
“有一点。”她承认了。埃尔温握了握她的手,突如其来,西路有点吓到。本来他们在校园里并肩走的时候(“那老流氓不会走这条路的,我有好好调查清楚,你用不着担心”)从来不牵手,虽然躺床上的时候埃尔温会抱着她,但在公开场合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西路吃惊的盯着自己的手,埃尔温紧紧地握了一下就松开,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那就去吧。下午下课之后去怎么样?”
“好。”已经习惯了埃尔温陪她一起了,不知道他本人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埃尔温看着她,好像笑了一下,唇角升起了
一点弧度,不到一秒就恢复平静,“坦率一点没什么不好。”
逛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接近傍晚。落日将天边被染成瑰丽的橙红色,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头顶飞往远方。刚开业的购物街人多的可以,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两人都有长足的松了一口气。回到公寓的时候拎了一人拎了两个袋子,算是收获颇丰。埃尔温跟有心灵感应似的,但凡西路在货铺上看到可爱的小挂件,心仪的表情露出只有半秒钟都来不及藏好,他就会直接买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觉得自己掩饰的不错,一边在售货姐姐“你男朋友好贴心”的赞美中接过装着那只小猫玩偶的袋子一边问。“男朋友”简单的回了句“你猜啊”就不再作声了。想必追问也没用。
西路叼着棒棒糖踏上公寓大门台阶,由于走神的缘故脚下一绊失去平衡,埃尔温正将两只袋子腾到一只手上掏出门卡,顺手扶了她一把。西路站稳,冲坐在大厅里看电视的管理员大叔点点头。这个大叔跟之前碰到的那些“呀你们在交往啊”“带男朋友回公寓?”的家伙不一样,看到他俩出入成双十分淡定,仅是点点头就做回自己的事,可能是寡淡的性格使然。
回屋之后他们收拾了一下今天的战利品,埃尔温下厨做了西红柿鸡蛋面,还加进了今天买的干蛤蜊肉。由于劳累的缘故两人沐浴后早早的躺到床上,埃尔温看书西路玩手游,上午刚下的,RPG类,刷怪收集材料建家园玩的不亦乐乎。她戴着耳机没让声音泄露出来,不过旁边的埃尔温还是察觉到了她异于平常的敲屏幕速度。
“玩游戏?”
“嗯……”西路没法移开视线,清掉这个地图上最后一只小怪后捡完道具,她才甩了甩手,“累死了。”
埃尔温稍稍往这里瞥了一下又继续看书,“喜欢吗?”
“嗯。虽然手指有点发麻不过很有趣。”西路检查了一下今天的任务列表,确认完成之后退出登录,“以前好像没这么消磨过时间……”
“……早点睡吧。”埃尔温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将架,“我关灯了。”
西路点点头,把手机关机放到床头柜上。黑暗笼罩下来之后她靠上枕头就睡了,可能是太疲惫了,她都没印象埃尔温是不是有像往常那般伸手抱着她。极简单的拥抱,没有半点**的味道,如同防止自己消失又害怕弄疼似的搂进怀里,她并没有感到厌烦或者无聊。
她就这样睡过去了。没注意到埃尔温支着身体坐起来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有五分钟的光景才重新躺下。
这几天以来西路头一次做梦。几个梦境交叉混泞,起初她是躺在类似于船上的地方,身旁不知是湖是河还是海。船体轻轻摇晃,她半眯着眼睛望向灰色的天空,暗沉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雨水或使雪花落下。然后不知怎么她摔下了船,在水里挣扎着想要爬上去。翻涌的水声在耳边鼓动,尝到嘴里是咸的,还很温热。她怎么也上不了船,只能在抓住船沿不让自己沉下去。连自己的喘息声都听不分明,精疲力竭的时候她却听到了歌声,再细听又像是谁在疾呼她的名字,近一声远一声,飘飘渺渺始终隔了距离,等的人心焦却又无能为力。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雪。漫山遍野都是白色。没有风声凛冽扑面如割,只有铺天盖地的细绒似的雪静静飘落。依旧在下着,明明都已经积了这么多。她用手接了一下,看到了自己手上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上面沾满了雪花。堆个雪人吧,她想,可是天气暖和了就会化掉的。有人走近她身边,一侧传来了咯吱咯吱踏雪的声音。她没有转头,听见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自己也回了一句。梦境开始模糊了,画面变得像是荡入水中的墨汁稀释变淡。她躺在雪地上,身体摆成大字状,一点都不冷。些
许的光亮透入半闭着的眼眶,她似乎看见谁站在她面前俯视自己,那人弯腰脱下手套,裸露的手抚上她的侧脸,很温暖。能回握住那人的手就好了,可惜一点力气也使不出。眼皮很沉,她再次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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