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缺冷冷注视着她，而她的目光给了虚空。

沉默中，两人的距离又被拉远了。宁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给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土，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去哪儿？”

“翻过这座山，就是最近的城镇了。到那里，我们再……”

“好。”

然而这段路途比想象中更快，好像只是在眨眼间，就已经走到尽头。三步，两步，一步……

“我们……”宁缺目视前方，目光落得很远：“再绕一圈吧。”

他的语气依然嘲讽，但嘲讽的对象变作了他自己。因为明知道不管绕多少圈，到最后依然会走回原地，他却甘愿自欺欺人一次。

他们各有各的家国，各有各的方向。

宋锦也很清楚这一点。

她叹了口气，伸手挡住并不刺眼的阳光，唇边扯起一个微笑，眼泪却从指缝里淌了下来。

“嗯，再绕一圈。”

他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迈出的步伐却僵住了。

卟。

刀剑插入肉体的声音，那么细微，又那么惊心。

他转头看着她，眼冷似灰，就如初次相见那般冰冷不近人情。宋锦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垂着头，垂着眼睑，泪流满面。

那犹若重山沉稳的身体，终于还是倒下了。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她根本不敢看他的尸体，只能拼命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恨我吧……”

“宁缺……恨我吧……”

（八）捕获

宋锦回到了京城。

成功完成任务的她，得到了皇帝的嘉奖。但却因为没有带回宁缺的首级，被大将军狠狠责备了一顿。

她没有再去军队，而是天天呆在府里，喝酒、练剑，度日如年。偶尔想起宁缺的脸，恍然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失去宁缺的敌军不堪一击，边城一次次传来捷报，百姓欢呼。她却高兴不起来。

皇宫之中，也大设宴席，邀请有功之人。当然，也包括宋锦。

她在热闹之中呆不住，便借口出去吹了吹风，没想到，无意间听到一个令她崩溃的消息。

“恭喜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一个高级将领笑道：“如今少了那姓宋的，将军可算一人独大了！”

大将军也很是自得：“若不是他太过分，我还不至于做绝！不自量力的家伙！”

宋锦浑身冰冷。

听他们这话的意思，她家人的死，是大将军捣的鬼？比如，故意将人派到最危险的地方，或者是迟迟不去支援等。

她没法报仇。

国中能将稀少，大将军算是中流砥柱了，若他一倒，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是底下的父亲，也不会允许他报仇的。先国后家，竟这样悲哀。

宋锦重新上了前线，把心中悲怨都寄予在杀伐之中。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杀最多的敌人，也受最多的伤。

就像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夏去冬来，敌军突然一改颓废之势，连连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那铁马银枪的战神，回来了。

军队中布满愁云，宋锦却在酸涩中找到了一丝欣喜。她偷偷来到了山坡上，望着敌军的营帐，露出了一些笑意。

“……我喜欢的……宁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