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飖醒来已是数日后。

房内凉意飒飒，舒适无比，霍清飖昏沉沉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帘和……不熟悉的霍铮。

霍铮看样子在床畔守她有些时候了，疲倦的脸看到她睁眼时展露笑颜。

霍清飖不由得酸涩，即便生疏十几年，看到父亲那种“无事，无事便好”的神情，高兴是止不住的。

毕竟血浓于水。

“父亲，您在这儿多久了？”

“不久。”

霍铮细细看她许久，确认无事才问：“起来坐会儿吗？”

“好。”

她应着便要坐起，霍铮却先她动作。“你这手最近可能使不上力。”

果然，双手动弹不得软软垂搭在被褥上。霍清飖苦笑。

霍铮解释：“之前接骨匆匆未好好养伤，加之祭祀耗费太多灵力，撑不住是必然的。你不必伤心，过几日便可恢复如常。”

“嗯。”她温顺点头，转而问：“城内近况如何？”

“一切顺利。”

言简意赅，霍清飖忽然庆幸。好在她晕倒昏睡些时日，不用处理祭祀完毕的善后工作，不用去见百姓君臣。

思及此，她高兴道：“父亲是第一个知道我苏醒的人？”

她一动被子下滑，霍铮为她拉上，摇头。

像是为了配合他当然摇头，耐和打开门，“属下也知道了，还有她。”

他指身旁一位怀抱木盆的女子。女子戴着面具，对她深深鞠躬，声音唯唯诺诺：“祭、祭司大人。”

霍清飖顿时脑袋清醒，是那日殿上求她救鱼的女子。

“这……”

她当时两眼生黑晕倒，全然没来得及理会这女子。

“都进来吧。”霍铮命两人进来。

耐和将门关好，为她答疑：“那**晕倒，阿难在你身边，你嘴里唤我救她我便将人带回府了。她叫阿难。”

“……”霍清飖无言，她晕倒时还不忘救人吗？

罢了，本也是要救她的，她满脸镌刻的咒文，混迹街巷早晚会死。

“以后那才是你主子，别黏着我了。”耐和这么说时，眼里的欢喜太过明显。

“噗。”霍清飖嗤笑，这么快就把人推过来，怕女人怕到如此，没谁。

阿难呆看耐和两眼，慢吞吞走到霍清飖面前，把木盆放到地上，双膝跪地磕了个头。

“阿难，参见主子。”

一辈子没被跪过，霍清飖端不起架子，要扶她发现手动不了。耐和接收到眼风，极不情愿伸出只手扶她，“起来了。”

木盆中是只灰不溜秋的鱼，正慢悠悠甩尾巴。她觉得眼熟。见她看鱼，阿难还没完全起身，又猛地跪下，连带耐和也猝不及防跪地。

耐和登时黑了脸，立马站起来走远。

阿难：“谢、谢谢……主子，救、救阿戚。”

霍清飖这才发觉，她说话磕磕巴巴，咬字口音皆不像渠安人。而她说的阿戚不正是那日那只！

“这鱼不是……”不是成鱼干了吗？怎么现在和活鱼无异了？

霍铮：“是只小妖灵，被匕首所伤自行假死保命，匕首拔掉稍经疗养便恢复原样了。”

霍清飖了然，养不能化形的小妖灵再正常不过，昔日无境山弟子无聊时便如此。

“你快起来吧，我受不起跪。我卧床多日，你的鱼当然不是我所救。”

“不。”阿难仰头，眸光闪动，难掩激动：“因为主子阿戚才会有救，

是……”

“阿难。”霍铮打住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威慑。“快些起来。”

阿难悻悻地抱着木盆起身退至一旁。

霍清飖心里有事，既然父亲已经默认阿难待在府上，她也不想多追究阿难身份，更不觉二人方才奇怪，只着急说出意图：“父亲，祈雨已成，清飖想去趟天尘。”

霍铮闻之沉颜，一口气要叹不叹，终在她诚挚的目光里点头。

他心里是有霍清飖的，不过霍清飖生母死后他再不想待在霍家，霍清飖他本打算一并带走，但族里长老和皇室极力反对，只因她是福星。比起留在霍家陪她，他更想离开，所以一去十几年。

十几年间，怎么可能不想念亲生骨血呢？出于对独留下她的歉疚，也出于对霍家人的……怨恨，他始终没办法像其他父亲那般落落大方的和她见面说话。

这次回来，原计同她好生拾起父女间的感情，奈何，时事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