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契约后，老鬼摇响棚上大钟，沿河岸两侧悬浮的铜铃随之叮铃作响。平静的运河泛起波纹。

渐渐有游魂溯河而上，形态各异。船只却迟迟不见来，耐和颦眉正欲催老鬼，偏头却看老鬼也是副不耐烦的模样。

老鬼转头对耐和解释：“老船夫刚投胎走了，新船夫不熟练，您莫怪。”

他再拉响大钟。一阵铜铃声叮叮咚咚空谷传响，河面上终于有船只摇摇晃晃的来了。

船夫穿蓑衣戴斗笠撑篙靠岸。船不大，堪堪能装他三人。

耐和先一步上船。霍清飖提裙跟上时听见身后的老鬼一笑。她回头，老鬼盯着她的眼睛道：“姑娘，后会有期。”

她疑惑顿起，欲开口。老鬼却一挥袖，引出阵怪风。她不得不赶紧上船，一上船船便离岸数米。

老鬼高唱：“船起咯，渡运河咯，生死由天莫将船夫怨欸。”

船上：

耐和看霍清飖一直望着渡口，发声：“怎么了？”

霍清飖摇摇头，寻片地方坐下。

“非是大事。方才临行，那老鬼对我道‘后会有期’。又是要留我眼睛，又是有心叫我疑惑，怪得很。”

耐和似与那老鬼相熟，听完嘲道：“他就如此，数百年守在鬼界闷得慌，见到新奇的都要打主意。上次我就被他诓去枚玉印。”

“咯噔”船忽地停下，船身猛摇。霍清飖坐得不稳，及时抓住船才没跌进河里。

耐和也堪堪稳住，看向船夫。船夫冲他们连连鞠躬，一时间也手足无措。耐和皱眉不悦道：“赶紧撑船吧。”

船夫忙继续撑篙。

霍清飖也没多在意这个新船夫，接着方才的话题：“是你不惜和闻光大打出手的那枚玉印？”

以前闻光说过，耐和有枚十分宝贝的玉印。他把玉印挂脖子上。有次两人比试，闻光险些打碎那玉印，气得耐和提剑砍他。所谓大打出手，其实是耐和单方面施暴出气。

耐和不甚在意地点头。

霍清飖：“那必定很珍贵了，你不讨回来吗？”

“无用之物要回来作甚。”

风静，船只过处涟漪跌宕。船夫背对两人静静撑篙，一顶斗笠遮尽了脸。

鬼道凶险非是说说而已，船行不过两刻钟，之前逆流而上的游魂纷纷骚乱起来，两岸铜铃震动不止。运河上方石壁开始脱落，河水猛烈翻涌。顷刻间，地动山摇。

游魂逃窜，慌乱中一只提灯的鬼迎面撞到霍清飖。双方俱惊。以往都是追着鬼跑，头次被鬼“投怀送抱”，霍清飖刚想打个招呼，提灯鬼却仿佛看到鬼一般，大叫“见鬼！见鬼！”它吓得灯笼都掉进运河。

旁边的鬼听见了都赶过来看霍清飖，都抱头大叫“见鬼！见鬼！”，鬼脸吓到扭曲。场面之滑稽。

霍清飖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转头对耐和道：“耐和，你见过鬼见鬼吗？”

耐和摇头，拔剑朝它们挥去。

它们当下化成黑烟。看到许多黑烟，霍清飖想起阿难，问他：“对了，阿难脸上的咒文可是南夏文？你能确定她是鬼是妖么？”

她靠近阿难时并未察觉到鬼气。

耐和脸一沉，想到阿难就头疼。“不是南夏咒文，是天尘的。”

“啊？！”霍清飖惊得失手，差点灭了路过的小鬼。

耐和刚看清咒文时的惊讶只会多她，他道：“天尘早便严禁一切巫术，我也只知道是天尘文字，至于咒文内容，一概不知。她或许……是鬼傀。”

“鬼傀！岂不是……”

他二人说话间，船夫举起竹篙用十成十的力打入水中。巨浪翻腾，似乎张开血口像船只扑来。河底沉积百载的白骨如下雨般坠落。

明显是那船夫搞鬼。

霍清飖赶紧收声，耐和已飞身去抓那船夫。她施法稳住船后，仰头见累累白骨就要砸向他们，忽地急中生智。

她轻轻跃起踩着游魂借力，边喊：“对不住，借你身体一用。”就这么踩来踩去终于让她抓到铜铃。

她将铜铃连连飞抛出去，一抛一个准将砸向船的白骨弹开。没办法，还得靠这船出鬼界呢。

那头耐和紧追船夫不舍，船夫几次三番躲避不得，干脆挥舞着竹篙与他缠斗。

运河上亡魂纷乱，人鬼交战白骨尸雨，乱成一锅粥。

不多时，耐和与船夫打得翻天覆地。船夫不知从何处召来厉鬼，将运河团团围住。霍清飖的铜铃再抛出去直接让厉鬼手拍成粉。

“耐和！”她急吼，欲上岸却被厉鬼挡住去路。

耐和素来不恋战，如今反常至极，任她如何喊他也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