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当奴才的这些话自然不敢在主子面前说,只是点了点头,派人把太后挑出的几个宫女带了下去。
罗烟看了眼最后抖抖索索的被拉出去的一个给她梳头的宫女,想起了那日在金銮殿上她义正言辞的指责。
“太皇太后与悍达人早有往来!证据就是辰王殿下每月寄来的信中的夹带!奴婢虽是小小宫女,却也不能眼看着主子通敌叛国,将万民陷入危难之境!今天站出来,就是要将这份证据呈上!为天下万民讨句公道!”
真是说的漂亮话,人人听了都忍不住拍手叫好,看她这个太皇太后,自然是觉得面目可憎。
可是,林青鱼,你算计我可以,这么多年我都忍了,可我的儿子,保的是你儿子的江山,你怎么忍心,将他逼死……
翠白转过头,看到主子眼神愤恨,也稍稍明白了些什么,赶紧上前扶着她:“太后娘娘,外边风大,咱先进屋吧。”
她比外人更了解罗烟,知道她心里有多疼李错,既然罗烟有了打算,就定然不会放着李错不管的。但小主子实在是瞧着可怜,整张脸都是白的,几次都没了气息,真让人担心醒不过来。
罗烟感觉到扶着自己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开口安慰:“不必担心他,会有人来救他的。”
此时早已夜深人静,李错一捞上来消息就封了,皇都仍是太平的一夜。但丞相府却是亮通通的一大片,白丞相跟夫人坐在主位上,坐下站着零零散散的亲眷,白夫人说着什么,气氛似乎并不僵冷,但却是没一个人出言接应。
“那东市的两家铺子,就给我外甥留着吧,他读书不行,兴许就能拨两下算盘……”
白夫人叹口气,实在累得不行了,就看向丞相:“都说完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说完也站起身来,白洛君立马上前扶着,母子两人缓慢的走出了堂屋,身后连个掌灯的婢女都没有。
丞相似乎是一瞬间老了许多,本该是壮年却隐隐有了白发,看着那母子二人,满眼的辛酸。
“我怎么听着……伯母像是在交代后事……”
“闭上你的嘴!什么话都敢说……”
一回了屋,白洛君就撩了袍子跪在母亲身边:“娘,孩儿不同意把换生丹交出去。”
白夫人坐在凳子上,弯着腰看他,轻轻地笑了:“我本来就没几日可活了,那药吃了也是白吃,还不如献给太后娘娘……”她眼神苍老,呢喃着:“我本来想。还能多留几日,可谁让这么巧呢,早起刚许诺给太后,小王爷就落了水。你看那孩子,才七岁,长的多漂亮哦,没了可惜,权当是我救了他一命,将来他也能多帮着你,皇后虽然与我们亲近,但她性子不如太后,日后该如何,全凭你一人拿主意了。”
白洛君此时已经鼻酸,“我不管这些,谁做皇帝我就跟谁,李错要是有本事就让陛下立他为太子!”
“你当是陛下没有这个心思吗?太后娘娘出宫礼佛,与立太子不是同一天?皇家的事,不可插手,如今你未及冠,能出入内宫,但也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白洛君还想说什么,他母亲却挥了挥手:“回去吧,早点睡,明日一早就准备着吧。”
他生生忍住了要掉下来的泪,转身走了。白夫人终于是趴倒在桌上,独自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李错落水的第三天,明帝杀了半个太医院的人,依旧是太后点了名的那几个,恐怕这些人死都不知道,他们奉命添在李错药里的东西,一滴也没被他喝进去。
第十天的时候,内务所私制白绫被发现,明帝大怒,直接砍了管事太监的头,宫内上下人心惶惶。
第十五天,有文臣批责太后专断,为了一个王爷,杀害百余人性命。明帝撤了他的职,这文官还没走出皇城就发了疯病,被两个禁卫军当场斩杀。
腥风血雨,似乎都一字不落的传入了罗烟的耳朵。她一边给李错擦着身上发出来的汗,一边问翠白:“我真杀了有百余人了?”
翠白不知道怎么回,“陛下下令处死的有八十多人了,其中有一般半是您吩咐的。”
“差不多了。”
“啊?”翠白没听清。罗烟回头看她:“没事,你去把信送到丞相府吧。”她手中继续细细的擦着,差不多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对她不利的,基本上都处理干净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罗烟想起那个终日深情寡淡年轻的丞相……上一世是她因为错儿落水的事跟明帝大吵一架,所以老丞相让白洛君教书时,两人都别着气没拒绝。
也是没想到错儿会喜欢上白洛君,不然她怎么着都得拦着。
不说白洛君是个男人。爹娘三年内相继离世,妻子过门也只活了十个月,怎么看都是他那副薄气的面相克的。最后,果然还是害死了错儿……
她低头看着还在沉睡的儿子,原本对他的心疼却慢慢淡了。因为这孩子的脸色,明显是比上一世病的轻多了,那个小宫女的事,是这个七岁的孩子安排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