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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我听见她们在讨论我的事情,奶奶向她夸赞我是个好孩子,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有份好工作,工资很好,在城里买了房,还说我对她很有孝心,买了好多贵重物品给她,她当着王婆子的面一个劲的夸我,言语间都溢满了骄傲。

王婆子听了有些羡慕的说:

“我们家那个小子要是像你们家小轩一样就好了,我们家那个现在还是个混混呢!天天呆在村里游手好闲,都四十多岁了也没讨个媳妇……”

王婆子早年丧夫,之后再也没嫁人一个人将独子王二带大,可惜王二这人游手好闲,听村里人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调皮捣蛋,长大了村里年轻人基本上都远出打工,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村里每天无所事事,啃老,要不是王婆子每天扫大街赚点钱养着他,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要说我们村里最穷的人是谁,那就是王婆子,他们家到现在连个现代设备都没有。

之后我又听她们说起八卦,她们说住沿河老街巷子里最里头的那个程老四得了癌症终于在前几天死了,又听她们说,住菜市场里面那家做米粑的王大爷家的小女儿嫁了个富人,结婚那天他女婿风风光光的开着路虎接他岳父岳母去城里小住了几天,惹得村里人都十分羡慕,羡慕他们家上辈子积了德嫁了个好女婿......

听到这里我脑袋里有一大串疑惑,那个王大爷家的小女儿我记得她应该还没大学毕业,怎么这就……结婚了?

我有些不确定,我转过头急切的问:

“你们说王小婷结婚了?”

王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啊,半年前结婚的。”

她说的是那样理所当然,好像王小婷结婚是很稀疏平常的事,就跟苹果熟了会从树上落下来一样。

我脑袋嗡嗡的响个不停,我想起小时候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笑着对我说:“何轩哥,我也要向你一样厉害。”

我不明所以:

“像我一样厉害?”

她郑重的点点头用稚气的声音说:

“当优生!”

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我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要缅怀过去,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有自己的命运,我无权干涉。

可是记忆中那个勤奋好学励志考清华北大的小姑娘居然已经结婚了么?

不过,五年了,我实在不敢相信我不过五年没回来,这农村已经大变样已经,村里都是一些留守儿童以及空巢老人,哦,还有老狗,年轻人大都南下打工去了,有的去了广东,有的去了北京,还有的去了县城里,甚至我早些年听奶奶说还有人去国外打工的。

王婆子和奶奶还在聊天,农村人喜欢拿人家的家事做饭后的谈资,王婆子继续乐此不疲的和我奶奶讲相邻们的家长里短,我听得头有些疼,和奶奶说了声出去走走然后独自一人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沿河老街上。

街道已经不是过去那种青石板路了,从老街这头到那头都是用水泥铺成的,很是平坦,街道两边的房屋大多都是老平房,偶尔有三层楼房。

天空从湛蓝色慢慢渐变成了淡粉色,太阳缓缓地从屋檐上方往下坠落,残留着些许余晖洒在低矮的屋脊上,树梢上,以及我身上,我看见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小时候沿河老街在我印象里是黄梅村里最热闹的街道,比后来新建的沿河新街还要热闹几倍。那个时候太阳一下山,人们吃罢晚饭就喜欢搬着凳子出来几个围坐在一起,老太太们摇扇聊天,老爷爷们下棋听曲,小孩子们则在一旁嘻笑打闹,好不热闹。等到天彻底黑下来,大人们才会拉着依依不舍的小孩回家睡觉,那个时候的人们更多的是倾向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当然那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了,那个时候我还没读书,不过幼儿园的年纪,那个时候农村的大彩电也不普及,所以人们之间很多的是互动,交流。

独自一人走了一段,随处可见破败的房屋,其中有好几间是我小时候经常串门的好友家的。

我从家里出门后一路顺着沿河老街往南走,边走边感慨世事无常,我每路过一间颓败老平房都会下意识的在门口停留一会。

我站在一间被铁锈锁锁住的老房子前,大门是黑漆木板做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洞,那个洞可以让一只猫或者一只小狗通过。

“那是王老师家。”我站在门口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蹲下身透过那个小洞想去窥探里面的状况,里面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见有几张倒地的木凳子,还有一些其它的家具,都东倒西歪的放在中央,看上去这间房已经被主人丢弃了。

我还记得王老师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具体长什么样子,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是所有老师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位,长相斯文,是所有老师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老师。

我往前又走了几步,我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瞧,客厅没有人,也没有卖小玩意的柜台,过了一会儿有一个满头白发,晃头晃脑的老爷爷步履瞒珊的从里面走出来,我急忙迈开步伐往前走,躲避他的视线。

“那家已经不卖小零食了啊!”我在心里和自己说。

印象里那家是个小卖部,专门卖小孩子喜欢吃的小零食还有文具,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光顾,我记得那家店的老奶奶常常用扁担挑着两篓零食到校门口卖,后来我读四年级那年,某天我听老人们说那位老奶奶有一个下雨天卖完东西挑着篓子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倒地不起,在泥坑里躺了四五个小时后来被路人送去了乡镇医院,最后又送去了县医院,因为倒地没人扶起,在地上躺了太久,四肢压迫时间过长,最后中风,半边身体活动不了,偏瘫,口唇歪斜,落下了一身毛病。

再后来,我在国外读书有一次和奶奶通讯时,她和我说起过这事,她说那个可怜的人死了,喝老鼠药死的。那个可怜的人就是那个中风的奶奶,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口角歪斜的老人。

天空中最后一丝余晖也没了,暮色四合,渐渐的昏黄的灯光从这些房屋里透露出来,看着这些昏暗的灯光我才发现,原来还住在这条老街上的老人还有不少。

沿河老街从街头到街尾的距离按照正常步伐十分钟就可以走完,而我看了看时间从太阳落山到见到月亮居然用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我在离我家不到一百米的一间三层楼房底下站住,这是我们这一排平房里少有的三层楼房,它雄赳赳气昂昂的俯瞰着这些低矮平房,我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灯光亮着,我心里是五味陈杂。

“陆雪...…”我仰头看着那扇二楼的窗台,只感觉眼睛涩涩的,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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