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笼罩而来，脖子传来致命的挤压让秦轻霜痛苦不堪，她甚至觉得若他再收紧力道，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捏爆了。可他没有这样做，在她即将昏厥时松开了手。

刹那间，身体似乎都变轻了许多，她本能的大口呼吸着，胸腔跳动的厉害。

“惹怒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瘫倒在地，支撑着身体的手臂还在颤抖，可人却笑的很快意，“谁说的，能把你惹生气我特高兴，让别人体会一把我的不快活，我就很快活。”

燕倾澜压抑着不说话，负在身后的大手紧紧攥在一起。好一会儿他才暗自整理好波动的情绪，瞟了眼还站不稳的女子，言语淡淡，“明日，你便会知道自己曾经有多愚蠢。”

秦轻霜毫不示弱的瞪了他一样，发觉自己咽口水都特艰难，估计这次不服药都可以说不出话来。

燕倾澜丢下她，不做理会。任由下人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近乎粗暴的推搡进一间昏暗的屋子。天寒地冻的，房间光线很暗，只有盏纸糊灯笼。燕倾澜虽不喜她，但也没有虐待她，桌上还是摆放着热茶和瓜果点心，炭盆里的炉火暖融融，也不会太难熬。

不消一会儿有下人进来送热水伺候她梳洗，态度仍然不好。一切整理完毕，秦轻霜趟在床上，下意识的摸摸脖子，还觉得火辣辣的疼，连水都喝不得，心想明天脖子定会出现一圈淤青。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些，虽然她确实很讨厌那个人，可也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吃亏的那不还是她嘛。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想了很多，从一次遇见燕靖予到他表露真心，似乎从一开始燕家人就不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暗生情愫，磕磕碰碰这么久以来，彼此还坚持着。

她不止一次与燕靖予分别，也不止一次与他再度重逢，可只有这一次她最紧张。心扑通跳了大半宿都未见平复。倘若他真的选错了，她应该会立刻被燕倾澜杀死，然后那个假货和她的阿予长相厮守。

秦轻霜忍不住全身一抖，这个假设太可怕。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却一夜未眠到天亮。

黎明的浓雾散去不久，屋子里的炭火燃尽，暖气慢慢消失。房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丝严冬的寒气。

她像只提线木偶被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上下侍弄，还不得用过早膳，又被人喂下昨日早晨吃过的药丸。

日子苦啊，秦轻霜忍不住感慨。她脖子这会儿还不舒服呢，这药都能省下来。

依然是被塞进马车，只是这一次他们去的地方变得喧嚣了许多。她在车里不时听到战鼓声号角声，还有军队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她的心越发忐忑起来，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便停在了一旁，她坐在车里听着刀剑声逼近，惴惴不安的心惶恐之极。掀开帘子一看，方知赶车的马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她被扔在了两军交战处，随时都有可能被当成箭靶射穿。

秦轻霜赶紧下了马车，见两边的军队如黑色的海潮蔓延而来，吓的脸色发白。冷兵器时代，作战靠兵器肉搏，虽不必先进时代威慑力那么大，但当惨烈血腥的战争真实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两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有人在耳边嘶吼，穿着铠甲的士兵手持大刀杀红了眼朝她扑来，她条件反射性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士兵被着装不同的另一波人砍下头颅。鲜红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滚落在黄色泥土上的脑袋，还惊恐的睁大着双眼，几乎要爆出眼浆。

秦轻霜离他近，被喷了一脸温热的血，吓的无声尖叫。她想呼唤燕靖予的名字，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绝望无助的四处逃窜。

为求自保，她像只困顿的兽，惶恐不安的伸出利爪四处徘徊在铁笼里，害怕生人的靠近。手上怎么来的剑她已经不清楚，只把燕倾澜恨死了，若是她胆子再小一点，估计已经被吓死了。

“秦姑娘！”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她一声。

处在紧绷中的秦轻霜大喜，寻着声音望去，果真看见白枭骑着马超她奔来。

电光火石间，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士兵，举着长剑朝她袭来。白枭眼见不对，大吼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隔空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势如破竹般飞射而来，正中士兵脑袋。那小兵来不及呜咽，双膝跪地面朝黄土倒下。

“阿霜！”

听到呼唤，她猛的抬头，目光锁定骑着战马身披银色盔甲的男子，他手持长剑，背负长弓，面露焦急朝她靠近。

刹那间，她什么都不再害怕。眼眶湿润着等他来接走自己，如神兵天降，势不可挡。

她笑着伸出手，想一把扑在他怀中狠狠的撒娇，想搂着他脖子像只猫咪蹭蹭，想亲吻他，想被他强健有力的臂膀圈住。那是她最安稳温暖的港湾，有他在，什么都不可以不怕。

“娘娘，危险！请速速回来！”

一声呼唤使得燕靖予眼角微侧，他定睛一看，坚毅的目光顷刻涣散。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是和相隔仅六尺的秦轻霜同一张脸。女子穿着不合身的士兵服，三寸金莲颤颤巍巍的踩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朝他赶来。

“阿霜？”

他犹豫了，不知为何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娘娘！请快回来！”

只一瞬间，他便做出抉择，策马朝一身男装的女子而去，留下原地的秦轻霜伫立在寒风中不知所措。

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地，秦轻霜僵硬着身子，眼看着燕靖予长剑劈开朝那女子追来的侍卫，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像呵护易碎的珍宝般，眉宇间全是刺眼的疼惜。

她想告诉他那人是假的，她才是他的阿霜。可她说不出来一句话，不仅仅是喉咙乃至整个身体都难受极了。

她赌输了呢。

霎时间的茫然失措，冷冰冰的天，寒透心扉，冷的刺骨。

燕靖予再没有看过她一眼，抱着一声男儿装的女子横冲直撞，勇猛的像不知疲惫的雄狮。怕残酷的战争吓到怀中的女子，他扯下襟带蒙上她的眼睛，轻轻安抚，神情温柔的不像刚刚才斩杀了数十人的猛将。

秦轻霜隔着老远，心痛的不能呼吸，比燕倾澜掐住她的脖子还要令人窒息。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方向，不知该往哪儿走。

耳边是兵荒马乱，心里是失落难过，她颠沛流离在无尽的失望中，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心灰意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