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时候，众人方进得楚王府，便见廊下正厅皆是红艳艳的石榴花，足有十几盆。众人晓得意思，便皆笑道，“恭喜殿下。”

楚王笑道，“我本想让有文替王妃看看脉，他却晚了。罢了，先去坐罢。”

叶贯道，“现下已不是花期，殿下这些石榴花却还开得正盛，实在是好意头。”

楚王笑道，“前几日李妈回了鹤州老家探亲，王妃从小便同李妈颇亲厚，她孕中情绪不稳，离了这奶娘，便有些怏怏的。她喜欢这花，我便命人从南边运了些来，讨她开心罢了。”

余衡笑道，“殿下待王妃当真体贴。”

一时众人坐定，林渐先讲了向决祝蓍一事。眼看要讲完，榕藻还未至。林渐结道，“为救向决，亦为麻痹晋王故，我只得告知他们先依晋王之言，若今上问及此事，只道天象是祥瑞之兆，卦象亦是好的。但这终究不成，还需同殿下商讨对策。殿下若道我擅专，便向殿下告罪了。”

楚王摆手道，“于磐不必如此。事从权宜，你此法无甚不妥。只是此事如何得解，却还需商议。眼下向决同祝蓍不能反悔，但若依晋王计策，真道那孩子是天降祥瑞的好命格，却也决计不成。你们谁可有好法子么？”

众人商讨一回对策，一时也未得好的。过了好一会儿，榕藻才提着药箱姗姗来迟。

章较笑道，“有文今日可太迟了，我们要紧事都说完了。”

榕藻道，“向殿下告个罪。实在并非有意，却是挽孤斋那小伙计喜书，本走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在门前跌了一跤，摔断了尺骨。殿下也晓得，这筋骨的事却拖不得，若等骨头错了位，可就难治了。谢老板急急寻了我去，这才晚了。”

楚王笑道，“无事。你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迟些也没什么要紧。”

陆颐道，“我看那喜书平日很是稳重，怎的好好地走路也能跌一跤？”

榕藻道，“我也问了此节。他一脸懊悔，说近日诸事不顺，他便想着找宗半仙算一算。宗半仙掐指一算，告知他，转运之期已近，近日必有好事发生。他心中雀跃，回去时候脚下一个没留神，便跌了一跤，将尺骨摔断了。”

余衡奇道，“不是说这宗半仙甚灵么？他一向算得准，又不故弄玄虚、多收银钱，元照坊诸人对他深信不疑。怎的这次说是有好事，却断了尺骨，想来不准了。”

榕藻道，“喜书也是这么说。我为他处理完手臂，他便出了门去，一脸懊丧地问宗半仙，怎的算出来是好的，这事儿却是坏的。宗半仙也不恼，看了他一眼道，我同你说算出来是好的，同你说一定应在此事上了么？喜书无言以对，他本也不是不懂理的，便赔了不是回去了。”

林渐笑道，“算出来是好的，也未必应在此事上。这话倒有意思……”心念电转，忽而眼前一亮，向楚王拜道，“殿下，向决祝蓍一事或可解。”

楚王奇道，“于磐有法子了么？快同我们说说。”

林渐微微笑道，“殿下，王妃既自小同李妈亲厚，想来这李妈必是忠厚老实、一心为主的人。王妃孕中，为万全故，还需这样忠仆相陪。不知这李妈何时回返？”

一时众人出了楚王府，叶贯道得了个好厨子，邀林渐陆颐去饶裕居小酌，四人便向元照坊去。叶贯笑道，“说起来，居贞生辰又快到了，不若还是在合味楼罢？这次我同怀芷做东。”

陆颐辞道，“多谢会融美意。只是此次恐怕不成，朝中已有些官员晓得我生辰，那日少不得要迎来送往，应付一番。”

叶贯道，“也是。去年你初返京，诸事不宜张扬，更兼那些人不晓得，生辰悄悄过了也罢了。此次却不成，这种事儿都是应酬，内廷诸人生辰宴请成风，你若不摆宴，少不得有人说你装清高。哪怕请几个相熟的，好歹意思一下，装装样子。”

余衡道，“若要应酬，那也罢了，只是居贞此次若想偷闲，可是不得了。生辰又比旁的日子不同些，依我说，还是同心爱之人在一起最好。居贞同他们应酬，席间那么些人，又如何能同于磐独处？到底在朝为官有诸多不易，不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来得自由。”

林渐笑道，“怀芷此言不虚。只是你不晓得，虽说诸多不易，但若真要寻掩人耳目来独处的法子，却也不是没有。”

叶贯笑道，“于磐生辰是年节里，家家团圆的时候，摆宴一类倒省了。怀芷不必替他们担心，左右他们那日也能独处的。”

余衡恍然大悟，“呀，我竟忘了。原来于磐说的便是此节，果然不错。”

林渐只笑而不语。叶贯便道，“回头我同殿下跟明著说，今年的生辰礼还是依样送去罢了。居贞有分寸，旁的事你自己打点去罢，我们便不操这个心了。”

一时到了饶裕居，林渐见一旁小几上放着个包裹，看去正是此前在锦绣斋买了命小鼓送来的皮料，便笑道，“礼送迟了，可还喜欢么？”

余衡笑道，“我们瞧着实在很喜欢，多谢了。只是因何送了一回，又送一回呢？家里现下可有四块皮料了。”

林渐奇道，“送了一回，又送一回？”

叶贯正命人摆酒端菜，一面笑道，“前几日小柏来送了两块皮料，道是居贞同你送的礼。过了一日，小鼓又来，仍是两块皮料，道是你同居贞送的礼，可不是送了一回，又送一回么。”

林渐陆颐对视一眼，陆颐笑道，“前日事忙，得了会融的礼也未听你同我提起，晓得你怕是忘了此事。我便自作主张，去锦绣斋买了两块皮料，只道是我们送的。”

林渐佯怒，“你怎也不与我说知此事？”

陆颐忙道，“本是要同你说的。谁料出了向决祝蓍一事，倒也忘了。”

叶贯已晓得其中关窍，便笑道，“果然你们又与旁人不同，连这礼都同约好了一般。于磐你也别恼，瞧你们当真心有灵犀，实在是好事。”

余衡亦笑，“我们也用不了这些，不若你们拿回去一包，自己也做两件皮衣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