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瞻的眼前再次出现一片白光时,他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挡一下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的衣角。
等到适应了光线,他才看到一个小男孩,白净的脸上还沾着血迹。他眼里还框着泪,手也抖着。只是死死地抓着寒枝的衣角。
是在一片狼籍的丛林里,还有妖物死去尚未化尽的躯体。
寒枝手里的剑在颤动着。
她蹲了下来,用手擦了擦小男孩的眼泪:“别哭了。”
远处传来动静,有人在喊:“沈其臻!其臻——”
她轻轻握住小朋友的手,低声说:“再见啦。”
沈其臻再次见到寒枝,是他十八岁那一年。是在最后那一场战争中,天地昏暗,他倒在废墟里,看见所有的生命都在消失。
他挣扎了很久,忽然感觉到背后的寒意。
是尚未完全死去的混沌,那双红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沈其臻闭上眼睛时,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一种熟悉的香味出现了。
那个手握长剑、身披铠甲的少女站在他的身前,她说:“别怕。”
这个温柔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向他伸出手,就像一抹他灰暗人生中的光。沈其臻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通往岸上的绳子,也是远航的船终于等到了灯塔的指引。
自那以后很多年,沈其臻都跟在寒枝的身后,甚至为了她放弃家主之争,搬离了本家——
沈菱指着他的鼻子说:“没出息的东西,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弟弟了。”
沈其臻回答说:“好。”
直到三个月前——
寒枝的魂魄已经被混沌吞噬了一半。
沈其臻强行将她救了下来。他本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此时受了重伤,浑身都在淌血,也要挡在寒枝身前。
“寒枝、寒枝……”他叫着她的名字,却已经听不到回应了。
“你疯了吗?”沈菱问他。
沈其臻用剑指着她,眼里尽是血丝:“你凭什么这么做?”
“沈其臻你醒醒!她是个妖怪,而你呢?!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认清楚吗?你怎么可能和一个妖怪有结果?”沈菱冷笑道。
“用她喂了混沌,让你清楚一下自己到底该干什么!”
“她是我爱的人,我在保护她,”沈其臻抬起眼睛,“仅此而已。”
他身后的寒枝已经奄奄一息。
“倒是你,这个东西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你是想拿妖怪去复活它?你才脑子不清醒吧!”
“它只是在休眠而已,等混沌积蓄好了力量,它就可以帮助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沈菱辩解道。
沈其臻沉默着放下了剑,他看着沈菱,第一次觉得这个长姐熟悉又陌生:“沈菱,你们是谁?”
“——你们想要什么?”
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整个人随即倒在了地上。
沈菱脸色一变:“其臻——”
叶瞻醒来时,他正躺在沈其臻家的沙发上。脑子里的嗡鸣声比之前的状况好了很多,甚至,他隐隐地感觉到自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局面。只是好像少了什么。
沈其臻坐在对面,观察着叶瞻,真的觉得他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那个少年风华正茂,仿佛把诸天神魔都握在手里。不像现在这个,笑起来都没有什么温度。
“你见过混沌了?”他的对面传来冷静的声音。
沈其臻大方地承认了:“对。”
“它……是什么样子的?”
沈其臻有点诧异,反应过来之后又思索了一下:“没有形体特征,只是一团黑色的浓雾,和一双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叶瞻想起了自己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我听说……”
沈其臻刚要问什么,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的话。
“唉。”他看了叶瞻一眼,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男人沐浴在夕阳中,神容俊美而冷淡。
“哎哟,稀客啊,顾少,”沈其臻看着自家院子里的一片狼籍,颇有些心疼,“这些玩意儿虽然拦不住你,可是也花费了我好多心血呢。”
尽管顾昭言没有说话,叶瞻立刻意识到,他似乎不太高兴。
顾昭言走进了客厅,坐在了叶瞻身边,却全程一眼都没有看他,也无视了坐在对面的寒枝。
“沈其臻,你什么意思?”他语气冰冷地问道。
“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我欠你几百万似的,”沈其臻给顾昭言推了一杯茶,“这可是小叶教授主动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