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臻的表情仿佛在说“不信你问他”。
顾昭言没说话。
“是我自己来的,”叶瞻看着顾昭言的侧脸轻声道,“沈先生说可以帮助我找回记忆。”
顾昭言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应声。
果然,叶瞻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又莫名地生出一点高兴来。
“我我我没说百分之百保证啊。”沈其臻举起手。
“沈其臻,”顾昭言显然并不想过多废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其臻听到这话,也懒得再做插科打诨的无用功,反而松懈了下来,靠在沙发上。他将寒枝那近乎透明的手握住:“我们现在,也算是有同样的敌人了。”
顾昭言看着他:“……混沌出现了?”
“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它虽然还在休眠中,但也快醒了。就在沈菱那儿。”沈其臻说。
顾昭言似笑非笑:“我怎么不记得,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们,叶瞻心里一动。
沈其臻慢慢道:“它吞噬了寒枝近一半的魂魄。”
顾昭言没有说话,他知道寒枝对于沈其臻来说意味着什么。过去十年间沈家的秘辛他早有耳闻。
“十方世家的人为什么要追杀混沌我不管,我又不是家主继承人。只是你知道的,没有寒枝,我就什么都不是。寒枝曾经和我说过,她的愿望是人世间一切安宁。而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沈菱恐怕不会同意你的观点吧。”顾昭言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沈其臻摊了摊手:“我们这些所谓世家,从来就没有真的一条心过。说是说要维持两界平衡,可是妖灵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是朋友、是敌人还是玩物?过去他们御灵封妖,凭世家定下的罪过好坏。然后陈家的人说,妖怪都该死,黎椿又说,混沌不该杀,归墟之境不该存在。后来他们找叶瞻,人人都想从知道归墟之境是什么,得到归墟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我姑且认为你仍然在坚持那些老旧的原则,可其他人呢?大家都这么想吗?不见得吧。现在除了你家和袁老头那一派,还有谁可以信任?当然,除了我。”
顾昭言道:“只有我们也足够了。”
“无所谓,”沈其臻说,“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愿意帮忙。”
“你的计划是什么?”叶瞻插话道。
沈其臻指了指叶瞻:“你可以妖怪共情,那自然可以找出它们的弱点。只要我们确定了混沌的地点,你不就可以……”
“不行。”顾昭言冷声拒绝。
沈其臻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他:“怎么?舍不得?”
“这个办法不行,”顾昭言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让当年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叶瞻心里咯噔一声,当年?他是不是已经和混沌产生过共情?
“我……”叶瞻对上了顾昭言的视线,“或许不用这么麻烦。我还有别的方法。”
“喏,这不就对了,你也不用告诉我。再加上,顾少修炼了这么多年,也该比以前更有把握了吧?”沈其臻明知故问道。
“当然,还有——找到混沌当初的敌人吧。我相信,它也还活着。”沈其臻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奇妙的身上。
奇妙似乎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直接缩在了叶瞻怀里。
“那么我的记忆呢?”叶瞻问,“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吧。你之前说青龙能够杀死混沌,那为什么它十年前没有灰飞烟灭?”
“那就要问你了。”沈其臻说。
“肯定有错漏的地方,”叶瞻道,“你之前说,怎么找回记忆?”
沈其臻喝了一口茶,慢慢道:“我也不是完全确认,只是有一点灵感。寒枝曾经和我说过,记忆不会凭空消失,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是无数的过去在组成了你的现在。所谓失忆,或被动或主动,只不过是把记忆换了个地方保存罢了。通常主动这么做的人,都会给自己留下一个线索,以备不时之需。”
“我想,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不可能真的恰巧变成了个普通人,”沈其臻转念又道,“如果真的是巧合的话,那我只能说,命运安排我们这一场要输。”
叶瞻虽然没有对沈其臻持有信任,但是他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叶瞻也确实猜到了一点还未证实的线索:“可能要花点时间了,我目前没有什么头绪。”
“没关系,我甚至建议你可以回一趟云城。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云城人吧?说不定,你给自己留了东西在那边。”沈其臻说道。
“等你找回了记忆,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我明白。”叶瞻说。
沈其臻笑了笑:“那么,顾少有什么意见?”
顾昭言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一个月之内叶瞻找不回记忆,我还是坚持原计划。”
“走了。”他对叶瞻落下一句。
叶瞻抱着奇妙,朝沈其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寒枝身上,微微叹息了一声:“沈先生,如果我能再次进入那个叫归墟之境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办法救救寒枝。”
他看着无法说话、也失去了视觉的女将军,仿佛那堵巍峨的城墙与远处的黄沙还都在眼前:“起码,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知道。”沈其臻点点头。
“你也不要……”叶瞻本来想说,你也不要太过强求,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换作是他自己呢?如果是顾昭言这样,他恐怕……等等,叶瞻苦笑,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么好笑的想法。
他想了想,只说:“我们会尽快的。”
沈其臻看着他,微微愣神。
半晌,他才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