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晚上在食堂吃饭的只有我和门卫俩人——老妈在海南，小弟和他那个不懂中国风俗的外国老板仍在公司埋头苦干——剩我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食堂老张和我商量，要不咱们包点饺子吧，反正就咱仨。我说随便，反正我不给你打下手！
偌大的饭厅我和门卫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吃，他说以前在我那儿的小姑娘好像搞了个有钱的对象，好几次开着奥迪在门口接。
“是吗？最近她去外文室实习，没见过。”无心回答，只觉着老张的馅儿调咸了！
“现在的大学生可不得了，还没找好工作先找个有钱的老公，观念不同啦……要是搁以前，大姑娘成天和人家勾肩搭背的，招多少议论哇！”门卫爱吃蒜，味道甚浓。
“现在就这社会，没办法……”并不想听刘扬的事，更不想听好事者对她非议。
“小丁，你可不知道……”门卫故意压低声音凑过来说——蒜味更烈，我不禁往回缩了缩，“有好几次在车里就……真是没法说，我这年过半百的人了，看了脸红！”
但不知为什么，在我印象中却仍是那天出租车上下来的一对落魄情侣。
没有见面的几个月里，看来变故不少——幸而与我无关。
饭后老张非要我把剩下的饺子拿回家：“你不是还有弟弟在家呢吗？剩下没多少正好带回去也省的你再做饭，呵呵，让他尝尝我老张的手艺嘛！”没办法，看人家连保温壶都准备好了，只得笑纳。
寒风中在公车站前等待，除夕之夜，有几个我这样的？还晃在街灯初上的城市中？
手机突然响起，是短信——一定是同事们的拜年群发，一个个儿的懒的要死！
拿来一看，却是刘扬！
“我宿舍钥匙丢了，你有吗？我在门口进不去。”没有称谓没有客套，直接的仿佛老熟人。
怎么？她没和她的有钱男友一家共度？那总该回南方探望父母吧……
“等一下，我就在单位门口，给你送去。”回了短信往宿舍方向走去。
五分钟的路程,已到楼下,却突然心生踌躇：要如何面对呢？
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冷淡着放下钥匙就走？
在刘扬的心里，不，也许在我的脑海里，刘扬早已将我定为”另眼相待”的人。受不了，鄙夷的目光。
但她如果真的那样厌恶我，又怎会向我求助？一把钥匙，有那么难解决吗？
上楼的脚步很慢，走廊里熟悉的潮湿气味让我朦胧起来，看见房门前静静站着的人，竟像阿阳——那时阿阳住在我这里，总爱忘钥匙，好几次上班时间打电话叫我，急急忙忙，气喘嘘嘘的跑来，她就是那样静静的站在门前，像一株小树，调皮的冲我吐吐舌头——心里，亲切一点。
“钥匙丢了？以后这把给你。反正我也不用。”边开门边对刘扬说，空荡荡的楼里居然听的到回音。
“噢。”轻轻一句，没有表情和语气。
踏进屋的一瞬，才发现她光着的脚！
“嘿！怎么没穿鞋？冷不冷啊！”打开灯见刘扬穿着家居服，看来并非外出归来。
“不冷。”刘扬的语气再不是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平淡中有几分颓废。
“你怎么了？有事儿吗？”虽然并不爱管闲事，但看到她的反常还是有些担心，说着，上前拉住她的手，冰凉无比。
刘扬终于像只小猫似的警觉起来，迅速抽回手，躲我远远的。
“我没事，我想睡觉了。”这是技巧性的“逐客令”？
转身——一瞬间甚至发昏，自己像个瘟疫似的招人烦，不会再有关心人的权利——“钥匙我放这儿了，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不行就再配一把……”冗长而多余的唠叨罢了，“外面冷，小心冻着了。”
刘扬没有任何反应，有心事还是因为我的存在？
“今天……”如果这算是不明就理的瞎关心，就让我再做一次吧，“食堂包了饺子，挺好吃的……你也尝尝。”街上的饭店昨天就都停业了，她这个光景，总不能饿着……
没有再见，没有关门，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的刺耳。
这次离开，就真的再不回来了。
坐在空荡荡的公车上,如有鱼骨梗喉。但最终没有掉下泪来，因为寒冷？因为拘谨？还是因为想到底觉的无可落泪……
人世间活了三十多年的光阴，不算白过。自己所做之事的后果和严重性也不是没有清楚预估——可以偷可以赌可以嫖，再不耻之事也不会像这般让人难以忍受，他们会以为我心理变态吧，他们会以为我很脏吧，他们会以为我是个罪孽深重的怪物……
我明白，我都明白，甚至在七年前我就了然于心。
但还是陷进去，一错再错。即使现在的自己忽略掉世俗的“错”与“对”，然而，能真忽略掉世俗中人们刺骨的态度吗？
心底突然涌起“世态炎凉”四个字，却又觉的不配。
想起刘扬刚来时那么关心，那么尊敬，当我是老师和大姐。而方才宿舍里纵有千种心事也不肯透露一二的冷淡模样，对比强烈，爱憎分明。
我从未奢望过万千宠爱，只想和和气气与身边人相处，保持适度距离。毕竟我也需要爱情以外的正常生活——终于知道自己再不是游戏人间的年纪，没有精力没有心态没有时间，哪位高人曾说过的：“对这种特殊的感情是要玩的，漫不经心最动人。若要认真了，就不好玩了，就丑了。”
呵，真是经典中的经典。此刻我就觉的自己很丑很不好玩。
到站下车，孤独的站台和我一样，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慢慢走向家，沿街开了几家□□，竟然连年三十都不休业——尽管大部分人此刻正与家人围坐电视旁看“春晚”，但不排除仍有游民用自己的方式来庆祝节日——为什么我就不能用自己的方式生活……
触景生情还是胡思乱想？
风好冷，吹到脸上像被冰刀割。看到路上慢慢行驶的一辆宝马，银色的好漂亮，那里面，一定很温暖……又有钱又自由的游民……
却慢到最终停在我身边，后排玻璃摇下来：“嘿！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