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肖启英抽了几张纸巾，用极慢的动作擦拭着桌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地朝许德诚靠近。

“……我知道了，你别再靠过来了！”

“小朋友心理素质不行啊。”肖启英笑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说吧，姓名，年龄，工作，能说的都说吧。”

“24日那天下午，下课以后我就去食堂吃了个饭，接着去了图书馆，在那一直待到晚上□□点左右，然后就回了宿舍，没出来过。郑泽和李文辉都可以证明的。”许德诚蔫蔫地说着，“林舒真不是我杀的，他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

肖启英问道：“也就是说，你回到宿舍的时候郑泽和李文辉都在？”

“不，只有郑泽在，李文辉是快到门禁时间的时候才回来的。”

“那天晚上十二点前后，你们寝室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谁出去过？”

许德诚想了想，才答道：“没有，没人出去过。”

生硬地重复对方问的问题，这是一个人在说谎时候的典型表现。

肖启英不急着继续问，而是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许德诚，许德诚倒是没有刻意回避他的目光，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

有时候人在说谎时，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在说谎，或者为了观察对方是否相信自己，在和对方说话的时候往往不会回避对方的眼神，但是总有一些身体上无意识的反应，除非是经过特别的训练，否则一般人很难去注意和伪装这些细节。

接着，肖启英将一张照片摆到许德诚面前，问道：“这是我们在林舒公寓的监控录像里发现的，那个人影是你吧？”

“怎么可能，我根本没去过他的公寓。”许德诚疑惑地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否认道，“这绝对不是我！肯定是拍摄角度问题，我那天晚上哪也没去！”

“那你得拿出证据啊——别跟我说郑泽和李文辉可以证明，他们俩现在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你们去查监控啊！”

“监控有死角，你们寝室的窗拍不到，不排除跳窗躲避监控的可能。”

“怎么这样……”许德诚突然眼珠子一转，赶紧道，“那李文辉他们俩不也有可能跳窗吗，至于这个监控里的人影，一定是他们伪装的，他们想嫁祸我！”

肖启英无奈道：“都说了证据——”

“没有证据。但是你们既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那就没有理由把我扣在这里，最多24小时，你们就得把我放出去！”

肖启英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这时，审讯室外适时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叩门声，方景行推开门走了进来。肖启英自觉地起身把位置让给他，还顺道松了口气——跟活人打交道太累了。

方景行坐下之后没有继续揪着监控录像来问，而是直接换了个方向：“监控录像这些你就当我们没问过吧。可不可以告诉我，25日下午，你在哪里？”

“不是说了我在上课吗……”许德诚这是第一次见到方景行，虽然方景行看起来还挺好说话，但是许德诚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个人面前说话要更小心。

方景行温和地笑了笑：“你也看到了，我才刚过来，之前的没听到，所以麻烦你再重复一次可以吗？”

我才不信！假惺惺！许德诚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把之前对肖启英说的又说了一遍。

“等一下。”方景行打断道，“我问的是你25日下午，去了哪里，上了什么课，只要是你记得的细节都说一次。”

许德诚愣了愣：“这和案子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会判断，请你配合。”

“……25日下午两点是专业课，刑侦系在教学楼二栋，我们专业课是在二栋的101上课。下午三点半左右，我去上了选修课，在教学楼一栋的201教室。”

“选修课都讲了什么？”

这有关系吗？！许德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发火，然后耐心地回答道：“我选修的是‘世界悬案分析’，那天的课讲的是‘黑色大丽花事件’，老师还让我们看了一段影片——我要把影片内容也说一说吗？”

“不用了。”方景行说道，“李文辉和郑泽呢？”

“我哪知道。”许德诚刚想发作，又强行忍了下来，“李文辉也有选修，他应该去上课了。郑泽没课，至于他会去哪我就不知道了。”

方景行也摆出几张照片，问道：“这三个人，你见过吗？”

许德诚只看了一眼就说道：“当然见过啊，这不是之前被杀的三个人吗。”

方景行微笑道：“活的，见过吗？”

“那没见过。”许德诚被方景行的笑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后又皱了皱眉，“不对……好像见过。”

许德诚拿起第三张照片，凑近了看，又转了几个角度，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对了，他来过我们寝室！”

“什么时候？他要找谁？说了什么？”

“几个星期以前吧，他来过好几次，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来找李文辉的，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每次他都是把李文辉叫出去说话。”

方景行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许德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学校吧。”

“这就完了？”许德诚有点懵。

“怎么，你还想让我们扣你24小时？”方景行说着就站起身，朝后面的玻璃墙打了个手势，“欧阳，送他回去。”

“哎，方景行，什么意思啊，就这么放了？”尚言一等到方景行从审讯室里出来，就连忙跟上去问道。

“你不要忘了这是个连环案件，有四名被害者，所以不能总是盯着林舒。”方景行说道，“既然没有许德诚的确凿证据，他又和另外三名被害者没关系，那不就只能放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和被害者没关系？”

“现在四名被害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上过同一门选修，也就是李文辉选的那一门。那门选修在25日下午有课，但是许德诚的选修不是那一门。”方景行解释道，“我本来也想过，凶手不一定是和他们同选一门课的学生，但是后来却意外得到了一条线索——”

“李文辉和第三名被害者有联系。”尚言接道。

“对。”

“那如果我们就顺着李文辉查下去呢？说不定他和前两名被害者也有某种联系。”

“把许德诚放回去，李文辉如果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个线索，说不定会有点动作。之前他的证据这么干净，说明他肯定不想被我们盯上，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撇清关系。”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等着他们自己露出破绽？”尚言兴奋道，“方哥，你怎么这么会算计啊！”

方景行瞥了他一眼：“我怎么听不出来你这是在夸我？”

“听不出来很正常，反正我也不是在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