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过, 冬去春来。

往年这个时候, 这宫里早春时令的花草，发得早的, 已经能看到那小小的嫩绿的新芽了。

坐在窗口的少年, 继续缓慢地移动着目光。他的视线，从一棵树落到另一棵树上，试图寻找到什么一样。但是让他失望的是, 他想要找的东西，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 全部没有。

今年，直到现在, 树枝上还是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

少年眼睛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而后，忽得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平静了下来。

其实，它们也是听闻外面时局动荡不安的消息，于是干脆瑟缩着不出来了吗？

因为, 只要不“生”，就不会“死”, 也不用面对任何伤害。

就像他，其实也想如此保护自己。

只不过, 他甚至还不如它们, 因为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投了这么个皇胎，又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上皇位，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还可能如此稀里糊涂地死掉。

这个未来，可能在几年之后，几天之后，也可能，就在下一刻。

不过，他不在乎，反正，无论是生是死，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尽管外面没有找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少年依然看着窗口，甚至在听到身后寂静的殿外有了响动，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啊，您......”

“嘘，陛下呢？起了吗？”

“起了有一会儿了，正坐在窗边赏景呢。哎......真不晓得这光秃秃一片的，有什么好看的，倒是如今寒气仍重，这么坐一会儿，别一不小心又吹坏了身子。奴婢们先前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可陛下他怎么说都不听。烦请您劝劝吧，他最是听您的话了。”

“我等会儿去试试吧......你这手里的是......陛下的药？”

“正是，他方才把奴婢们都屏退了，一时不敢扰了他，只能将药一直温着。”

“一直温着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药性也要消减了。这样，我一并带进去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您等着，奴婢这就帮您把药端过来！”

殿外细细碎碎的对话声，没有遗漏地传入了少年的耳中，他却继续假装没听见一般，不甚在意地看着窗外，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果然，不一会儿，殿门口处就传来的门扇被推开的“吱呀”声，而后，便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不疾不徐，最后在他身后一米开外停了下来。

“外面的风景好看吗，陛下？”随即，那熟悉而好听的声音，便在他耳旁响起。

“就算是再好看的景色，连续看十几年，也还是会腻的。”少年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眸子犹如通透的玻璃球一般，冷淡无温，他的声音也是如此，尽管音调不高，却字字透着寒意，“更何况，还是个秃的，能好看吗？”

“您也知道是秃的啊。”男子轻笑了一声，他自然知道，面前的少年是在指方才他与女侍的对话，而后，他的声音陡然一凛，“既然都听到了，还耍什么小孩子的脾气，快把窗子关了，过来喝药。”

坐着的少年，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眼皮一抬，看了眼身后的男子，在看到他那张平日素来谦和的脸，此时一本正经地板着之后，终于起了身，推上窗户后，坐到了小桌边。

少年果然如女侍们所说的那般，很是听男子的话的。

男子看他终于坐到面前了，这才掀开小锅的盖子，帮少年盛药。待他将碗放到少年跟前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又盯上了朝空气里冒着水蒸气的药汤子上。

“......您呐。”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不被他这副模样所迷惑，“别假装成一副研究什么的模样避重就轻了，赶快把药喝了。”

“苦。”少年嘴巴一张，吐出一个字，表示拒绝。

“不行，必须喝。”男子毫不退让，继续将药碗往前推了推，“我再给您一次机会，您若不喝，我就往您嘴里灌，说话算话。”

尽管男子话里处处用着敬语，但却丝毫无法从他的言语中，感觉到任何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