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宋瑕之任职尚书令,以仁德闻名。弘道初,其妻文氏诞下一子,名晏清,晏清两岁能诵百家名篇,五岁善赋,七岁未满已善骑射,帝嘉之。
“小晏清,你能文能武,朕将大公主许给你怎么样?”
泰文皇帝扒开眼前的东珠,笑眯眯地问宋晏清:“端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们这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啊。”
“晏清惶恐!”小宋晏清连退了三步,瞥了端慧公主一眼,“不敢,不敢!”
“哼,谁要嫁给你啊,本公主才不喜欢你呢!你这个小子,一点儿也不好玩,还长得没本公主高,本公主嫁给你岂不是亏惨了!”端慧公主说着一把抱住皇帝:“父王,我不要嫁给他!”
“晏清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身无一技之长,怎敢高攀大公主!”
十年后秋,宋晏清连中三元,泰文帝喜滋滋地看着年少的状元郎,赐字“子高”。
“子高,朕赐你此字,便是让你知晓,居庙堂之高,可该为朕忧民,往后,你便去大理寺任少卿一职吧。”
早在宋晏清读书时,便让泰文帝安排去了同皇子们一同学习。
且如今当职大理寺卿的正是当朝太子付庭祜,宋晏清才十七,冠礼都未曾行过,便被安排去了大理寺任职,可见皇帝对他十分看重了。
“臣领旨。”
“你也近弱冠,端慧也尚未婚嫁,朕……”
“陛下,家父昨日同臣讲,他收到了一株上好的血珊瑚。”
“当真?叫你爹来。”
……
留客门乃江湖奇门,其门主柳齐鸣一手创之,广集天下英豪,顾名思义,留客,江湖之客,皆可前来,算是险恶江湖的一处蓬莱仙岛。
英雄不问出处,来者不拒。
只是进了留客门,便须行侠义之事,清江湖之乱,乃江湖各派间的调节者,来此者,一泯先前恩仇,一心向侠。
门主性情温和,一脸正气,使一虎骨锤,人称“善心虎”,门主夫人生的美,心地善,温柔不假,武功高深也不假,使的是凤翎软剑,人称“铁尾凤”。
相传柳夫人在让了一手下摆平了荥阳的赵标,这赵标,使一淬了毒的狼爪钩,人称“毒狼”。
“毒狼”在荥阳作威作福,一个小娘子被他迫害,悬了梁,柳夫人当日途径荥阳,闻得此事,气得软剑上的凤翎都在抖。
她左手还攥着柳门主送的君子兰,仅一右手,就将赵标打得满地找牙。
是真的掉了一颗牙,且往后都没再安上去,柳夫人揪着“毒狼”的长髯,不紧不慢道:“今日我拔你这咬人的狼牙,若再有此等事,便削你狼骨,抽你狼筋,吃你狼肉!”
不想赵标是真的不再行恶,拜倒在柳夫人的软剑下,死活赖在留客门,要当“守门狼”,还认了柳齐鸣为大哥,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
柳门主早已育得一儿一女,大哥柳安忠,单字刚,已成年,娶得一个美娇娘,赵郡周氏,芳名昱晰,小妹柳安珏,字问美,也已经二八芳龄
弘道三年,柳夫人又身怀六甲,老三名都取好了,叫柳安瑭。
柳门主一位友人韵了韵神,给尚在腹中的柳安瑭送了一字“远”。
那年冬,柳安瑭出生了,正值腊八,雪下得淹了门槛,赵标挥着铲子忙活了两天才将门口和院子里的积雪铲尽。
老三出生便被大家宠上了天,整个门内的人都对这小小门主欢喜得紧。
作为团宠,柳安瑭倒是不负众望,上天入地,十分跳脱,奇闻怪录,经史古籍皆通晓;习百家武艺,八岁那年,已能独自行千里了。
他也使一软剑,这软剑,是柳夫人的,遗物。
凤翎已毁,只剩剑身。
弘道六年秋,留客门来了一位大人物,乃当朝大将军,姓解,解项忠。
解将军出身寒门,早年也在江湖上穿梭,是位侠士,心思澄明,为人仗义重情,入了朝也是战功赫赫。
不料因行事刚直被卢氏记恨上,卢党向皇帝参了他一本,解将军官降二品,除匈奴使,说白了就是流放。
先前与他交好的范氏也临阵倒了戈。
本就侠义心肠的解将军不屑于朝廷尔虞我诈,叹奸邪掌权,忠臣实权薄弱,便辞官归隐了,来了留客门。
“解大叔,你怎么后来又去当官了呢?还,那——么大!”不满四岁的柳安瑭比划着。
解将军替他兜好小披风,捏了捏他肥肥的脸,说:“受一友人所邀,不过,不久前他去世了……”为卢党所害!
“哦。”小柳三也有点不开心:“那解大叔,我给你抱抱好了!我可不是谁都给抱的!”
“哈哈哈,阿远真是好孩子。”
……
日子本该这样过,不料卢氏把头转向了江湖。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解项忠虽自行解职,想是心中不甘,最近臣打听到他可去了江湖中的留客门,不问不知,一打听才知道,此门甚邪,广集天下武人,好恶不察,今日解将军又去了,微臣斗胆做了一个猜测,不知……”
“说。”
“怕是想聚兵谋反!”
“!”
“剿平留客门,杀无赦!”
当年仍是大雪,柳安瑭连四岁的生辰都没过。
朝中精骑与江湖大战,雪都红了。
“我等没做错任何事,何罪之有?”柳门主持着虎骨锤,立在雪中。
“何罪?招兵买马,暗中谋反,死罪!”
“欲加之罪,柳某不甘!”
柳齐鸣将幼子塞到长子手中:“你们几个,躲着不要出来。”说完便封了两人的穴,将人藏到了暗室。
刚要关上门,柳夫人冲了过来,拉着周氏和问美,含泪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娘将你弟弟妹妹交给你们了!”又将软剑解下缠到柳安瑭腰上。
一切完了,柳门主和夫人才一齐关上了暗门。
第三天一早,柳安忠才发现他三弟已经冻得发起了高烧,可暗室的门却打不开了,等他们另找到出口出去时,江湖已经变了天。
十年后,泰文帝被刺,新帝上位。
又过四年后,柳安忠重振留客门,并找到了许多十多年前的门中的侠士。当赵标看到柳安忠时,喊了一声“少门主”后,热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一日,柳安瑭刚溜出门,身后便响起一声“哪儿去啊?”
柳安瑭一怔,赶忙转身笑道:“嘿嘿,嫂嫂,早啊。”
“你大哥正关你禁闭呢,怎么跑出来了?”
“好嫂嫂,亲嫂嫂,都关我十天了,我要起霉了!”柳安瑭撒的一手好娇:“嫂嫂最好了,不要告诉大哥嘛!”
“记得回来吃午饭。”对这个小她十几岁的弟弟,周昱拿晰他当儿子看待。
“好的。果然嫂嫂最好了!”
“你嫂子好,你大哥我可不那么好!”柳安瑭刚准备开溜,柳安忠却推开院门进来了。
他看了看柳安瑭,瞬间,手上一铁锤便呼啸着向柳安瑭砸过去了,柳安瑭弯腰轻松避开,抽出软剑,也毫不客气地向柳安忠卷去。
打了几个回合,柳安瑭躲到了周昱晰身后,喊道:“嫂嫂,你看我大哥,就会欺负我!我才十七岁,小孩子呐!”
“少来,我关你禁闭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柳安忠对自己弟弟,有些无奈:“我说过了不准和官扯上干系,你偏偏不信!我们在江湖,和庙堂之人不许有交情!”
柳安瑭知道,十四年前的那场变故,让大哥对官痛恨非常,母亲的软剑还在,父亲的虎骨锤已经不见了,后来问过,说是连同尸体一起烧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