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到一个月，萧检给祁芸他们写了信，告诉他们船队从海阴镇到雾州入海口的线路已经摸清楚了，也与沿途港口的商贾打好了招呼。这就表明，海阴镇船队从渠江靠近源头处到入海口的全线的船运都已经开通，这或许是历史上的首次。

而对于海阴镇的人们来说，船队从雾州回到白海子港时，也是他们平生第一次吃到所谓的海鲜——尽管由于船运时间过长，能带得过去的大约只有些紫菜和鱼干儿而已。

由于东部地区气候湿润、土地肥沃，雾州的人口也十分丰富，并且从事种植农业生产虽然能在有限土地上养活比畜牧业多得多的人。但人口到达一定密度之后再增加却也无法提高单位土地的粮食产量，因此雾州其实有不少过剩的劳动人口。

而由于人们总要成家立业，成家之后要自己种地养活自己，因此这些劳动人口的存在，也就使得普通农民所有的土地被分隔成越来越小的碎块儿，当每块儿的面积达到养活一个成年女人的极限时，也就会出现许多地分不下去的情况，从而造成了许多失地的农民。

这些失地农民原本其实可以从事其他生产，但由于当地观念里做工匠和经商都是下贱的行业，以后三代都不能考科举的。再加上有地农民收获的粮食大多要么被征作赋税，要么被地主抽作地租，少量剩下的还要养家糊口，也没法拿来换别的手工艺品，来养活做手工艺的工匠。因此这些失地农民只能依靠向当地的地主乡绅佃地，或者给他们打长工、短工来维持生活。雾州当地的劳动力就这样不断产生却也被不断内耗，估计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因此，萧检就打算统一从雾州雇用失地的农民，让他们变成职业的船工或码头工，靠这个赚了钱之后就能从地主乡绅手中买到地，从而脱离林家的控制。甚至还能发展出一些不从事种植农业、专门做工维生的平民，这样他们所赚得的钱就能够流通，从而形成市场。因为远萧藩王是有征劳役的权力，萧检作为远萧世子雇几个船工按照礼制也不算什么。而虽然雾州不是远萧封地，但她毕竟是给报酬的，因此也没有明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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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检的信到渠阳之后，祁芸、夕容和萧晟都觉得这个办法没什么问题。而昭容关心的只是煤驱动的轮桨，对于他姐姐的决定当然天然地支持。

然而祁琰却说道：“这不行吧？不是说办法不行，而是这事儿总不能让柿子来做。”

“为什么？”夕容有些奇怪，“柿子是咱们当中现在唯一能长期离开渠阳的人了，又是从一开始就跑船队线儿的，怎么说也是柿子做最保险。”

“柿子做是保险，可她拿着远萧世子的名号雇工经营船队，这可就是经商行为了。”祁琰说道，“这儿和海阴镇不一样，职业分个三六九等，经商可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行当。你们在渠阳呆这么久了也不是不知道，虽然有钱了的确风光，但商贾之家的女儿是不能参加科举的，只有花大价钱捐个官儿做才能洗掉家族的‘铜臭味儿’。”

“嗐，柿子哪在乎这个？”萧晟摆摆手说道，“你还不知道么，就她那蔫儿坏的人性，当官儿哪有赚钱合适？”

“她不在乎，多的是人在乎。”祁琰反驳道，“柿子要是被人家说去经商了，她还怎么娶我哥哥？让本朝天子的亲哥哥下嫁给商人？咱们本来就被这些渠阳的文人看不惯，就别做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儿了成不？”

她这么一说，夕容、昭容和萧晟才想起来萧检和祁芸之间的事儿。也是怪他俩实在太低调，妹妹弟弟都结婚了，他俩还硬是拖着，结果拖到祁琰意外被拉来登基了，各种麻烦接踵而至，这事儿也就暂时排不上日程了。

四个人都看向祁芸，然而这位当事人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的表情，只是平静如常地说道：“如果经商不能娶公主，那我俩的事儿就算了吧。柿子能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权衡考虑愿意放弃和我结婚的。”

“不不不，怎么能算了？”萧晟连忙说道，“芸哥哥，你可千万别跟柿子置气。她也就是写信的时候没想起来吧。你俩要是闹别扭，我们四个还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