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和二年.长安.未央宫.大殿。

陛下，先帝下葬已月余，朝中事务还望您躬亲考虑，早日安排。”

“陛下，是否如旧制遣散先帝后宫，将宫人遣回原籍？”

“陛下，王太后与赵皇后的加封典也要尽快考虑。且臣以为，乐昌侯王安处理先帝丧事有功，应当予以封赏。”

……

“前日安阳等地暴民异动，臣王舜，已竭力平定。虽手下伤亡惨重，臣自身也略有小伤。然，为陛下分忧，鞠躬尽瘁亦在所不惜。”

“呵，说得好听。”群臣列中传出一声冷笑，那人站出，“据我所知，前日安阳只发生了一场不至百人规模的小暴乱而已罢？若真为陛下着想，王舜大人怎么忍心在这时候腆着脸，出来邀功呢。”

“邀功？夏贺良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可听到我哪个字有半点邀功之意？”王舜张口怒斥，双目隐晦地闪过一丝阴骘。

夏贺良不掩饰轻嘲之意，道：“下官在朝中确实算不上什么人物，哪比得上王家一日五侯，得先帝信任，又有王太后庇护，无法无天，以权谋私。”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

一道声音猛然打断——

“够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呵斥制止的大臣两鬓偏白，年龄颇长，但双目清明，显然有一定地位。

夏贺良仍欲反讽，然有所顾虑，虽依旧不客气，到底略收敛了些：“大司马也是王家人，自然要为王氏外戚争几分利。”

王莽泰然处之，不疾不徐道：“老臣王莽，居大司马之位时日不长，却始终谨记圣人教诲，不敢谋私。”留心观察了一眼，其身着灰地菱纹袍服，大袖口多收敛，袍服下摆一排密裥，亦十分规矩。

夏贺良抬首瞥一眼，不作言语。

王莽回身面向正殿，继续道：“王太后近日常向臣道，其夜不能安寝，梦中孝成帝悲诉种种。醒后尽叹白发人送黑发人，日日茶饭不思，又岂有心力干预政事？”

“王家的权亦是以忠换得。”

“自古居高位者落人口实，譬如先朝大司马霍光，便被构陷，幸孝昭帝英明，才免于祸端。”王莽言罢长叹，恭身，“望陛**恤太后凤体，也望陛下识得王家，更识得……老臣对您的一片赤诚啊。”

这一番话可不谓不妙，殿下已有人窃窃私语——

“王家三朝尽忠，大司马更是举国皆知的大儒，陛下不赏便罢了，若真听信谗言，着实会寒朝臣之心啊。”

“朝里不乏王家得好即眼红之人，哎，人心不古。”

居于朝堂最高位的自己，将众臣的小心思一览无遗，已心中有数。

王氏外戚专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说自己未曾深入了解，至少就几天前，那位七十来岁还坚持来校传道授业解惑的老教授才讲完刘骜的风流史。对了，当时PPT翻到王氏外戚那一页时，还神秘兮兮地说：王家有个厉害人物，叫做王莽，是太后王政君的侄子，关于他的事迹，我们放到下一节课，和汉哀帝的故事合一起讲……

然后，就没有下一节课了。

所以关于王莽，便只能自己去接触探究。

何其不幸，穿到了最不想穿的朝代，穿成了一个最不想当的皇帝——汉哀帝。

看清历史趋向的自己早已明了。

大厦将倾，黄土扬尘。

义陵营建如火如荼，终有一日将葬送这代庸君，葬送末代幼帝，最终葬送西汉百年基业。

而毁业者，在哪里，又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