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一千多个日升月沉,朝夕风雨,春秋风夏雨雪。到了真的碰见了,还能搂在怀里真情实感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倒是祁曜拎拎袖子,晃了晃白腕子上系的红绳:“你的呢,还在吗?”
叶明涣握住他的手,把袖子拢上去,露出一模一样的红绳,挂着精巧剔透的铃铛。
祁曜这才给了个大方的笑脸。
叶明涣入朝堂这件事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近日皇上请他,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应该是冥冥中有所指引,或者缘分正巧,他又跟祁曜相见于此。
简直是个令人赞叹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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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朝廷叶明涣只有荫功挂职,兵部下面一个数马的闲置,跟齐天大圣当年有的一拼。朝服也是有些日子没穿过了,今日正式打理出来,路过铜镜不由自主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出门时又向井里瞅了瞅,随手拍拍一个侍从的肩膀:“看我今天是不是神采飞扬不怒自威?”
被拍的那位直接把叶明涣的爪子打下去了;“不怒自威?就你天天笑得跟牡丹一样还怒呢。”
叶明涣歪头一看,才发现这人是苏青忧。
在叶明涣看来,苏青忧是被他捡来的人才,他对苏青忧有知遇之恩;苏青忧看来,自己是上天降临下来帮助叶明涣这个傻子的。
傻子换上了看起来聪明的衣服,也改不了傻子的本性。叶大傻一路上照镜子照了五回。周围人嘀嘀咕咕,这么多年也没见到有多喜欢朝服,今儿怎么美上瘾了。
他一路坐着轿子到了宫里,见过各路大人之后等着领命,没想到皇上先摆起了宴席。
还是接风宴。
当今圣上陈嘉佑年有五十余,却长了一副慈祥面孔,若说胖也不是很胖,只是脸颊稍微丰满。皇上龙椅旁边摆了个黄花梨木凳,木凳上放着个鸟笼子,笼子里关着只雪白的鸟。
宴席上叶明涣坐在右边靠后,右手边是个史官,看样子史官想跟他聊两句。可惜叶明涣一直盯着袖子花纹看,没注意到史官大人灼热期盼的目光。
他看够了袖子就抬头环顾一圈,眼光倏地飘过左一溜朝臣,就瞅见一个白衣服红斗篷的扎眼家伙。
再仔细看两眼,好像是有点面熟。
还没等他仔细辨认一番,就看九五之尊示意大家安静。手伸出来请出了几位远道而来的北方客人。
叶明涣从客人起身行礼那时,眼睛便黏到了上面。
他看见了在抵挡东瀛入侵时,帮了大忙的那位女侠。
女侠挽着利落的头型冲着四周抱拳,眼光明亮风姿飒爽。而在她旁边,春天了还披着斗篷的客人规规矩矩行了一圈礼,最后又冲着叶明涣小小地弯了弯眼睛。
弧度像是有烛光盈缺,催碎了簌簌而下的影子。
叶明涣被这一眼看的不知手往哪里放,只好提起盛满荷花蕊的酒壶倒了一小杯,喝下去压压惊。
他仔细咂摸咂摸酒味,觉得味道虽细腻悠长,香气也正,还是不比烧刀子一口下去呼喇嗓子的痛快。这一口酒灌下去,也没法把心里的惊讶覆盖下去:怎么祁曜会出现在宫里?
皇上哈哈大笑说了几句欢迎的客套话,感觉祁曜倒像是他的老朋友。祁曜也是自来熟,还跟皇上拉了几句家常,这才入座。
叶明涣看着他小心翼翼挽起袖子,素白的手指提起酒壶,露出一小节手腕上红绳显得无比夺目。
那颜色太过吸引目光,叶明涣都觉得眼睛疼。
酒过三巡后众臣拜过皇上便渐渐散去,叶明涣有段时间没来京城,尝着流霞酒是合自己口味的,便想趁着时间多饮几口。
沉沉宫宴醉流霞,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感到自己呼吸间都有淡淡的酒香,脑子又清醒的很,这才慢慢悠悠走出大殿。出了门就被一个太监拉住了。
饶是叶明涣好久没进京,也看这个太监面熟,不出意外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人。
那太监看着他从袖子里展出一卷黄绸子,叶明涣见状赶忙跪下。
“兵部监马司叶明涣叶侯接旨,叶明涣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授其祖父叶隐之职京城禁军都尉。”
叶明涣跪在地下一阵愣神。
还以为是什么特殊事情又要进山或者到国境去,没想到给了个二品大官,还能留在京城。
再抬头那太监已经换上笑脸:“叶大人,即刻上任吧。现在皇上身体不甚很好。这里面,”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殿,“有人想要动动手脚。”
叶明涣深吸一口气:“臣,重谢隆恩。”
他特想扶扶自己的脑袋看看还在不在,又觉得有失礼貌。回头看像殿门处,祁曜倚在门上正跟提灯送客的小太监搭话。
他看不清祁曜的脸,隐隐感觉到这人心情不错。
巧了,叶明涣心情也不错。